抽國運籤、求事業運，是大過年的熱門活動，但萬一抽到的是下下籤，人生就該變黑白嗎？幾年前，從旺旺集團蔡總裁身邊主管，聽來這樣一個關於大老闆的下下籤故事。

眾所皆知，蔡總裁熱衷民間信仰，每逢春節總領著一級主管到廟裡燒香，從台北市區行天宮拜到北海岸石門的十八王公廟。有一年，他擔任家族事業宜蘭食品的總經理，大過年到廟裡求籤，問該不該開新產品線，但卻抽到了一支下下籤，一時，主管們面面相覷，但只見他從上衣口袋拿出一支筆，在籤詩上寫了「人定勝天」四個字，然後轉頭走人。

據說，鐵齒的蔡老闆後來仍依原定計畫推出新品「浪味魷魚絲」，最後下場是公司慘賠新台幣一億多。不只蔡總裁，我採訪過的許多大小老闆，跪迎媽祖篤信關公或拜地母娘娘皆有之，傳統製造業或高科技產業都皆然，即便進入互聯網時代這十年，風氣仍依舊。從採訪過程中，也才始知，原來很多公司的名字都是廟裡問來的。

2013年1月，我前往嘉義太保的品皇咖啡，採訪這家供應台灣半數以上早餐店咖啡豆的原物料大戶。我問董事長洪明寶，星巴克咖啡命名典故，是取自《白鯨記》小說中，那位愛喝咖啡的輪船大副史塔巴克，那「品皇」的意涵是什麼呢？「哪有什麼意涵，就神明選的呀，朋友帶我去嘉義水上一間廟，我拿了十幾個名字去，乩童起乩挑的…」這位歐吉桑董事長回答如此直白，完全不是我猜想的文青腔答案，害我差點笑到岔氣。

當然，人人都有信仰自由，但在看待這些企業老闆，不問專業愛問鬼神的迷信舉措，我曾感到納悶的是，要成為老闆這種動物，不是都得要自信心過人嗎，但為何連霸氣如鴻海郭台銘，在征戰夏普談判時，還是需披上關公加持過的黃圍巾壯膽呢？

多次訪台的大陸地產商馮侖，曾說過一段話倒是解答我的疑惑。他說，台灣每個村、每個鄉都有很多廟，台灣人這樣敬鬼神，所以會把自己的不幸歸因「命」不好，不埋怨別人。中國十三億多人口，官方統計信教的大概只有一億多人，加上信馬克思主義的，加起來不超過兩億，十多億人不敬鬼神、誰都不怕，那確實很可怕，是一個極其容易爆炸的社會。

也就是說，敬拜鬼神所彰顯的，是自信自我再強再大，都不能比天地大的敬畏之心。從大老闆到庶民，皆能心存敬畏，亦是台灣社會既獨特，卻從我們眼中不容易看到的難得美好。

【也談十年/系列10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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