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侵華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向中華民國陸軍總司令何應欽遞交投降書（1945年9月9日南京受降典禮）

作者：亞力士

前言

如果說21世紀是人類社會正在經歷的「百年變局」，那麼中華民族自19世紀中葉就已經開始遭遇戰亂年代 — 孫中山先生雖然於1911年推翻滿清政權，建立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但是「中華民國」所獲得的不僅是民主與自由，還必須承擔歐美海權國家與日本軍國主義自19世紀中葉以來加諸滿清政權的不平等條約¹，以及中華民國成立後，隨之而來的北伐戰爭、國共內戰及抵抗日本軍國主義侵略的抗日戰爭…

本文是一個關於這個大時代的故事、關於這個大時代下戰爭的故事，這是一段不應被遺忘的史實與百年的屈辱…

三、抗日戰爭（1931年九一八事變、1937年蘆溝橋事變、1945年日本無條件投降）

日本其實在19世紀中葉也曾遭遇過歐美海權列強的侵略，從1853年的美國「黑船事件」開始（1858年簽訂《安政條約》），來自歐美列強的外來侵略激發日本的變革想法，並推動維新運動，一舉結束日本長達兩百多年的德川幕府政權，史稱「明治維新」²；相較於同時期滿清西化改革運動的失敗，曾為中國千年藩屬的日本從同樣遭受歐美列強侵略的受害國，搖身一變成為對中國的加害國。日本利用《馬關條約》（1895年）及《辛丑條約》（1901年）從滿清政府榨取數億兩白銀賠款，進一步轉化成為軍國主義國家，更利用中華民國建國初期的北洋軍閥內戰，不僅侵略東北、建立滿洲國、甚至還試圖三月亡華、發動侵略戰爭，就讓我們一起重看一次，那段不堪回首、日本侵華近半世紀的戰亂年代（1895–1945年）…

《Part 1: 大時代》一文提到的「中原大戰」，蔣介石雖然建立起國民黨內最高領袖地位，但是「中原大戰」動員的兵力高達140萬，傷亡數十萬人，戰爭範圍遍及精華地帶，大量基礎設施被損毀，農田荒廢，加劇經濟負擔，製造了南方農村地區的權力真空，中國共產黨藉此機會，迅速壯大「中央蘇區」（以江西為中心）。此外，張學良東北軍的精銳部隊入關參加中原大戰，導致東北防務薄弱，長期盤旋東北的日本藉機於隔年（1931年）發動「九一八事變」。

1931年：被日本稱為「滿洲事變」的「九一八事變」拉開第二次世界大戰在亞洲的序幕，也是中華民國近代史的奇恥大辱 — 日本關東軍自導自演的炸毀一段「南滿鐵路」，就以此為藉口進攻東北軍的「北大營」並砲擊瀋陽。當時蔣介石忙於「攘外必先安內」的剿共，張學良則誤判日軍只是「小規模」挑釁，下令東北軍「不抵抗」，結果導致日軍輕而易舉佔領瀋陽，並在短短數月中侵佔東北全境。

1930 – 1935年：抗日戰爭前後，國民黨（國軍）與共產黨（共軍）之間的內戰一直犬牙交錯，包括1930–1933年蔣介石五次圍剿共軍；1934–1935年中共紅軍被迫撤離江西根據地、並開始長征；國共內戰於1946 – 1949年再度爆發（這段「國共內戰」詳見前文《Part 1: 大時代》）。

1936年12月12 – 25日：日本從1931年「九一八事變」以來，侵略東北、華北，步步進逼，全國抗日情緒高漲，但是蔣介石力主「攘外必先安內」政策，並親赴西安督促負責圍剿紅軍的張學良（東北軍）與楊虎城（17路軍），結果張楊二人在蔣介石抵達西安後發動兵諫，要求停止內戰。12月25日蔣介石口頭承諾「停止剿共、聯共抗日」，張學良護送蔣介石回南京，史稱「西安事變」³。

1937年7月7日：日軍在北平（今北京）西南郊外的盧溝橋附近進行非法挑釁性演習；日軍聲稱一名士兵「失蹤」，要求進入宛平城搜查。在遭到中國守軍拒絕後，日軍隨即向宛平城發動進攻。當時駐守該地的是國民革命軍第29軍（軍長宋哲元）。儘管中國方面多次試圖通過外交途徑和平解決，但日軍不斷增援並擴大攻勢。第29軍吉星文團長奮起抵抗，雙方在盧溝橋與長辛店一帶展開激烈交戰，史稱「盧溝橋事變」⁴。

1937年8月– 11月：抗日戰爭中規模最大、戰鬥最慘烈的一場戰役當屬1937年的「淞滬會戰」⁵（又稱「八一三事變」）— 標誌著抗日戰爭從「局部衝突」正式轉向「全面戰爭」。「七七事變」後，華北局勢危急，蔣介石決定在上海開闢「第二戰場」，一方面是為了分散日軍在華北的壓力，另一方面是利用上海的密集水網與歐美租界區建築以抵消日軍的機械部隊優勢。1937年8月13日，國民政府出動德械精銳師（如87師、88師）主動進攻上海日租界，試圖在日軍增援到達前將駐滬日軍「趕下海」。日軍隨即派出「上海派遣軍」增援，兩軍在寶山、羅店、大場等地展開激烈的拉鋸戰，猶如血肉磨坊。日軍第10軍於11月5日在杭州灣的金山衛側翼登陸，對淞滬前線的國軍形成包圍之勢。為避免全軍覆沒，八百壯士展開「四行倉庫保衛戰」⁶，掩護國軍大部隊西撤。11月中旬上海陷落，戰役結束。淞滬會戰雖然以中國軍隊撤退告終，但打破日軍「三月亡華」迷夢，並具戰略意義：影響日軍「由北向南」的入侵路線，轉變為「由東向西」— 日軍進攻戰線被拉長、且進入了中國險要地勢，有利於國軍進行持久戰。

《小註》起初國際媒體並未關注到日軍在東北、華北所進行的蠶食鯨吞侵略，但經過「淞滬會戰」的狂轟濫炸，國際媒體才開始洞悉日軍的侵華事實、激發出國際社會的反感與譴責、並奠定日後國際援華的輿論基礎 — 沒想到21世紀美國與以色列在中東對巴勒斯坦、黎巴嫩、敘利亞、伊朗又再次上演類似當年的侵華戰爭行為，更沒想到的是當年主持正義的美國及受納粹迫害的以色列竟然搖身一變成為發動戰爭與斬首行動的加害國！

1937年12月：「淞滬會戰」失利後，「南京保衛戰」雖然持續僅十餘日，卻見證了國軍對首都南京的最後守護，不僅極其慘烈且影響非常深遠。1937年11月上海淪陷後，日軍為挽回顏面、立馬兵分三路直撲中華民國首都南京。當時國軍高層對於是否防守首都南京的意見分歧，本文在此表過不提；郭岱君主編的《重探抗戰史》⁷ 第一卷：從抗日大戰略的形成到武漢會戰（1931–1938）有詳實記載，謹引用並簡述12月1日–12月13日「南京保衛戰」經過如下：

外圍激戰 (12月1–8日)  — 日軍先後攻佔湯山、淳化、紫金山等地，中國軍隊（如第156師、憲兵教導總隊等）在淳化與光華門一帶與日軍爆發殊死戰；

城牆包圍 (12月9–11日)  — 日軍向南京城發出「勸降書」，遭到唐生智拒絕，日軍隨即發動總攻擊，光華門、中華門等處戰鬥最為慘烈，雙方多次展開肉搏；

潰敗與突圍 (12月12日)  — 隨著日軍突破多處城防，唐生智下達撤退令；

南京淪陷 (12月13日)  — 日軍正式進入城區，南京宣告失守，「南京保衛戰」的失敗，隨之而來的是人類文明史上最黑暗的一頁「南京大屠殺」⁸，但也激發了中華民族長期抗戰的決心。

1938年：中國抗日戰爭從1938年進入「戰略守勢」的關鍵年份，其中「台兒莊大捷」⁹ 與「武漢會戰」¹⁰ 分別代表了中國軍隊在局部戰術上的成功與整體戰略上的轉折。謹簡述戰事經過：「台兒莊大捷」 (1938年3月–4月)，日軍企圖打通津浦鐵路，以貫通南北戰場（華北與華東），徐州成為必爭之地，台兒莊則是徐州的北面門戶；「武漢會戰」 (1938年6月–10月) 是抗日戰爭中規模最大、戰線最長、傷亡最重的一次戰役，又被稱為「武漢保衛戰」。日軍雖攻佔武漢，但兵力已達極限，戰線過長導致無力再發動大規模戰略進攻 － 抗日戰爭從此由「戰略防禦」進入「戰略相持」階段。

1941 – 1944年：日本於1941年12月7日由海軍聯合艦隊司令三本五十六策劃、南雲忠一率領航空母艦隊對美國夏威夷的珍珠港發動大規模空襲。1941年「珍珠港事件」¹¹ 翌日，美國總統羅斯福對日宣戰，「太平洋戰爭」¹²全面爆發；原本以歐洲與中國為戰場的衝突，在1941年的轉折點正式演變為全球性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傷亡最慘重的全球性戰爭。謹簡述「第二次世界大戰」戰事：1939年9月1日，德國利用「閃電戰」襲擊波蘭，隨後英、法對德宣戰，標誌著二戰正式在歐洲爆發。此前，納粹德國、義大利王國與日本帝國已結成「軸心國」同盟；歐洲戰場的「史達林格勒戰役」（德軍東線潰敗）與太平洋戰場的「中途島海戰」（日軍失去制海權）成為兩大轉折點。盟軍於1944年諾曼第登陸，成功開闢歐洲第二戰場。

1944年4月– 12月：美日的太平洋戰爭與抗日戰爭密切相關，例如「珍珠港事件」（1941年12月7日）、「中途島海戰」（1942年6月4 – 7日）、「瓜達康納爾島戰役」（1942年8月–1943年2月）；上述戰役日軍不僅喪失空軍戰機與海軍艦艇，更失去運輸戰爭物資的海上通道。於是，日軍企圖打通大陸交通線，連通自朝鮮半島經中國東北、華北、華中、華南至越南的陸路大動脈，以補足海上運輸的損失。1944年4月至12月間，日軍在中國戰場發動抗日戰爭後期規模最大、持續時間最長的一場戰役，對當時的中國政局、軍事佈局及後續的國際關係產生了深遠影響，史稱「豫湘桂會戰」¹³（跨越河南、湖南、廣西三省會戰），日方稱為「一號作戰」（Ichigo Operation）。謹簡述戰事經過：「豫中會戰」（1944年4月–6月），日軍跨越黃河，發動突然襲擊，日軍僅用一個多月的時間便佔領了鄭州、許昌，並打通了平漢鐵路南段；「長衡會戰」（1944年5月–8月），日軍進攻湖南，長沙在第四次長沙會戰中失守。隨後的「衡陽保衛戰」¹⁴ 是此役最慘烈的戰鬥 — 第10軍在方先覺將軍率領下，以孤軍抵擋數倍日軍圍攻長達47天，最終在彈盡糧絕且援軍未至的情況下失陷；「桂柳會戰」（1944年8月–12月），日軍繼續南下攻入廣西，先後攻佔桂林、柳州，甚至一度深入貴州獨山，直逼重慶門戶。國軍在短短八個月內損失了約50萬至60萬兵力，喪失了包括河南、湖南、廣西、福建大片領土，數十座城市及14個空軍基地陷落。

「豫湘桂會戰」一系列戰爭失敗使得美國政府對國民政府的軍事力量產生嚴重懷疑，並導致「史迪威事件」¹⁵ 爆發，也間接促使美方在《雅爾達密約》¹⁶ 向蘇聯妥協，以換取蘇聯對日宣戰。蘇聯於1945年5月攻克柏林，德國無條件投降；美國於1945年在日本廣島（8月6日）與長崎（8月9日）投下兩顆原子彈，加上蘇聯於8月9日零時對日宣戰，日本於8月15日宣布無條件投降，9月2日正式簽署降書，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1945年9月9日，中國何應欽將軍在南京接受日本岡村寧次大將呈遞的投降書 — 抗日戰爭至此走入歷史…

中華民族自滿清末年因不平等條約所締造的次殖民地地位，至此徹底清除（未完待續…）

《後記》筆者嘗試向Gemini ¹⁷ 提出下列問題：從1931–1945年中日之間一共發生過多少次戰役？ 中方將領陣亡數目及軍人與老百姓死亡數目合計大約多少人？ 得到答案如下：

• 大型會戰：雙方投入數十萬大軍、戰線延綿數百公里、影響戰略走向的生死決戰。例如：淞滬會戰、徐州會戰、武漢會戰、長沙會戰、湘西會戰等大型會戰共計22 次。
• 重要戰役：屬於中等規模、依附於大型會戰或在各戰區獨立發生的戰役約計200餘次。
• 大小戰鬥：包含各地的游擊戰、遭遇戰、陣地爭奪戰及前哨戰計20萬次
• 中方將領陣亡數目：中方陣亡的師級以上高級將領的總數大約在 220 – 300 人 之間
• 中方軍人陣亡人數：約為150 – 200萬人
• 中方老百姓陣亡人數：約為1,000 – 1,500萬人

附註一：滿清政府（清朝）自鴉片戰爭至滅亡，因戰敗與列強簽訂了上百個不平等條約。以下為對中國近代歷史影響最深遠的五大不平等條約及其他重要條約： 《南京條約》（1842年） 第一次鴉片戰爭戰敗後，中國近代第一個不平等條約 — 割讓香港島；賠款2,100萬銀圓；開放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五口通商及協定關稅；《天津條約》（1858年）第二次鴉片戰爭戰敗後，增開牛莊、登州、漢口、南京等十口通商 — 外國公使進駐北京，外國人可入內地遊歷、傳教及外國軍艦可航行長江；《北京條約》（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戰敗後，承認《天津條約》有效並增開天津為商埠 — 割讓九龍給英國、割讓烏蘇里江以東（含庫頁島）約40萬平方公里土地給俄國；《馬關條約》（1895年）甲午戰爭戰敗後，割讓台灣、澎湖列島及遼東半島給日本 — 賠款白銀2億兩並開放沙市、重慶、蘇州、杭州為商埠及允許日本在華設廠；《辛丑條約》（1901年）八國聯軍之役戰敗後，賠款白銀4.5億兩（本息共計約9.8億兩）並在北京設立「使館界」，駐軍保護 — 拆毀大沽砲台，嚴禁中國人民反帝活動，標誌中國完全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

附註二：明治維新（1858 – 1889年）｜《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明治维新 

附註三：西安事變（1936年12月12日 – 25日）｜《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西安事变

附註四：七七事變又稱蘆溝橋事變（1937年7月7日）｜《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西安事变

附註五：淞滬會戰又稱八一三事變（1937年8月13日 – 11月12日）｜《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西安事变

附註六：四行倉庫包圍戰（八百壯士）｜《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四行仓库保卫战

附註七：《重探抗戰史》共三冊（2022年12月1日出版）郭岱君主編 ｜聯經出版社https://www.linkingbooks.com.tw/books/16143301

附註八：南京大屠殺（1937年12月13日南京城破開始，歷時約3個月）｜《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南京大屠殺

附註九：台兒莊大捷（1938年3月至4月中旬）｜《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台兒莊戰役

附註十：武漢會戰（1938年6月11日－1938年10月25日）｜《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武汉会战

附註十一：珍珠港事件（1941年12月7日）｜《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珍珠港事件

附註十二：太平洋戰爭（1941年12月7日至1945年9月2日）｜《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太平洋战争

附註十三：豫湘桂會戰（1944年4月至12月）｜《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豫湘桂会战

附註十四：衡陽保衛戰（1944年6月22日到1944年8月8日）｜《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衡阳保卫战

附註十五：史迪威事件（1944年10月18日遭羅斯福總統撤換）｜《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约瑟夫·史迪威

附註十六：雅爾達會議（1945年2月4日至2月11日）期間簽訂雅爾達密約｜《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雅尔塔会议

附註十七：中日戰爭傷亡數據總覽（1931年 – 1945年）｜Google《Gemini》https://zh.wikipedia.org/zh-tw/雅尔塔会议

這篇文章 戰爭的故事 Part 2: 抗日戰爭 最早出現於 樂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