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照相館

亞力士專欄 — Mon, 01 Sep 2025 22:38:11 +0000

作者：亞力士

前言

今年（2025年）是中日抗戰勝利80週年紀念，台灣政府沒有安排任何官方活動，反而嚴格限制公職與軍職人員不得參加對岸的「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週年紀念活動」及閱兵典禮。作者因緣聚會、有幸在8月底觀看友人從大陸返台所攜回的「南京照相館」¹一片，感觸頗深故作此文與讀者一起回顧上世紀第二次世界大戰是如何結束、及中日戰爭又是如何開展的這段歷史。

（圖片摘自風傳媒）

二戰結束

許多台灣年輕人可能不清楚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何時結束的，作者將二戰結束前幾個歷史重要節點條列於下：

二戰末期：1945年，二戰已進入尾聲。德國於5月8日無條件投降後，盟軍就將重心轉向亞洲地區。日本的戰局持續惡化，面對盟軍的攻勢，日本在太平洋戰場上逐漸失去了多個關鍵島嶼。

波茨坦宣言： 1945年7月26日波茨坦會議期間，美國總統杜魯門、英國首相邱吉爾及中華民國政府主席蔣介石三國首腦聯名發表《波茨坦公告》²（Potsdam Declaration），又稱作《波茨坦宣言》。其實蔣介石並未與會，但他簽字以表同意；蘇聯當時領導人史達林反而有出席該會議，但礙於蘇聯對日的中立狀態，最初並未列名於公告中（註：史達林的名字在8月9日蘇聯對日宣戰後增補）

廣島與長崎：1945年8月6日，美國杜魯門總統下令在日本廣島投下第一顆原子彈，造成大量平民死亡與嚴重破壞。8月9日，又下令在長崎投下第二顆原子彈，進一步加劇了日本國內的困境。

蘇聯宣戰：1945年8月9日零時，蘇聯應波茨坦會議決議，正式對日本宣戰，迅速展開攻擊，並入侵日本在滿洲國的勢力範圍，對日本在中國戰區形成壓力。

無條件投降：在廣島（1945 / 8 / 6）和長崎（1945 / 8 / 9）遭受原子彈攻擊、及蘇聯宣戰（1945 / 8 / 8）後，日本內部出現強烈的投降聲音。1945年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首度廣播，宣布無條件投降，並發佈《終戰詔書》³。

日本投降： 1945年9月2日美國麥克阿瑟元帥（Douglas MacArthur）在東京灣美軍「密蘇里號」艦上，接受日本外務大臣重光葵呈遞的投降書，標誌著二戰的結束。

南京受降：1945年9月9日，中國何應欽將軍在南京接受日本岡村寧次大將呈遞的投降書，自滿清末年不平等條約所締造的次殖民地地位被徹底清除。

中日戰爭

1937年7月7日晚間，日軍於北平的盧溝橋一帶進行演習時，以一名士兵失蹤為由，要求進入宛平縣內搜查，吉星文團長與宛平縣長王冷齋斷然拒絕日軍入城；日軍惱羞成怒，包圍宛平縣城，史稱「七七事變」⁴。二十九軍副軍長兼北平市長秦德純為防止事態擴大，曾與日軍進行交涉。然而日軍卻在交涉進行中對宛平開始發起攻擊，強佔宛平東北沙崗，此時吉星文決定奮起抵抗，憑藉招募的敢死隊與二十九軍的戰士收復沙崗，堅守宛平。隨後發生(北)平(天)津作戰，第二十九軍在平津作戰中戰敗，撤退至保定，日軍佔領平津地區，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院研究員郭岱君女士所主編的《重探抗戰史》⁵ （三冊）集結日本（加藤陽子等）、大陸（肖如平等）、台灣（張世瑛等）十數位歷史學家重新探討中日戰爭這段歷史。作者在閱讀此巨著時感受到醍醐灌頂並不勝唏噓，因為中日在衝突初期雙方並不想擴大為全面戰爭…

郭岱君女士在《重探抗戰史》書中以及今年8月在台北舉辦過的兩場抗戰勝利80週年紀念演講中都提到中日戰爭從爆發到結束中許多弔詭的事情，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看郭岱君的兩場演講視頻：《烽火未歇：從抗戰勝利到山河裂變的關鍵抉擇》⁶（2025 / 8 / 16）及《誰的勝利？誰在寫歷史？：捍衛真相，承擔歷史》⁷（2025 / 8 / 31）。作者試列舉演講中提及的中日戰爭幾個重點如下：

盧溝橋事變後（1937 / 7 / 8）：東京認為「中日全面戰爭沒有爆發的可能」；陸軍省認為「事態已逐漸平安解決，反而放了心」；參謀本部認為「日中戰爭幾乎沒有爆發的可能，也不可能有對中全面戰爭計劃」；內閣決議採取「不擴大事態」的方針。
石原莞爾（1989 / 1 / 18 – 1949 / 8 / 15）曾說過：「決不可在支那用兵，否則將陷帝國於支離破碎之中；決不可在支那用兵，否則將陷帝國於兩端之動盪」– 所謂的「兩端」意指：陸權假想敵蘇聯與海權假想敵美國（註：石原莞爾大概忘記盧溝橋事變前6年，自己在擔任關東軍作戰主任參謀時曾與板垣征四郎一起策動了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
蔣介石日記：「此時倭無與我開戰之利，… 決心應戰，此其時乎？」（1937 / 7 / 8）；「如我不有積極準備，以示決心則不能和平解決也。」（1937 / 7 / 10）；「余即派中央軍入河北到保定，不惟打擊其目前之野心，而且打破其《何梅協定》⁸也。」（1937 / 7 / 17）。
對日抗戰大戰略：以持久戰、消耗戰拖住日軍；勝也好、敗也好、就是不謀和；中倭之戰，必與 (世界)大戰相結合，並在同一天結束，中國才能一舉脫離次殖民地之地位。蔣百里擬定「三陽一線大戰略」（洛陽 – 襄陽– 衡陽）誘使日軍從北向南的東南沿海戰線，調轉90度改為由東往西的仰攻戰線（大陸地勢西高東低、江河由西向東流）。

改變日軍作戰軸線：平津戰役後，蔣介石在上海開闢第二戰場的「淞滬會戰」⁹（1937 / 8 / 13 – 11 / 12），讓上海租界區內的歐美人士親眼目睹日軍侵華，至此國際才開始關注中國對日抗戰；日軍原以為三個月內可以滅亡中國，沒料到在上海地區的淞滬會戰持續三個月，直到1937年11月12日才攻陷上海，日軍不僅顏面盡失，且在淞滬會戰後，日軍主支作戰易位 – 由東往西的作戰戰線已大致定型。
違背參謀本部命令：中國戰場的日本陸軍違背參謀本部本部不願擴大戰場的指示 – 僅在上海地區，不得越過蘇州 / 嘉興一線、及中止向南京追擊。打完淞滬會戰的日本少壯派軍人為挽回顏面，違背參謀本部命令，直攻南京，之後的「南京保衛戰」及「南京大屠殺」徹底激怒中國軍民 –「南京照相館」就是描述一位假冒南京吉祥照相館員工的原郵務士阿昌所見證的這段違反人性的大屠殺…

南京大屠殺

郭岱君女士主編的《重探抗戰史》第三冊探討南京究竟能不能守？該不該守？（第三冊516 – 518頁）、如何部署（第三冊519 – 523頁）、以及從淞滬到南京（第三冊524 – 528頁）（註：頁數係以《重探抗戰史》電子書手機版為準）

《重探抗戰史》第三冊從546頁開始分數節詳盡描述「六、南京大屠殺」：下關江邊的屠殺、集體屠殺戰俘、大量屠殺平民、姦殺婦女及縱火搶劫、為什麼發生屠殺、南京大屠殺到底殺了多少人？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行閱讀《重探抗戰史》（第三冊 546 – 557頁），因為內容過於違反人性與駭人聽聞，作者身為中國人、痛心疾首而無法、也不能摘錄書中內容。謹以客觀角度條列郭岱君女士於8月31日演講中所提及的內容：

為什麼南京非守不可：蔣介石內心很清楚南京不能守，但又有著千絲萬縷的羈絆，「南京城孤不能守，然不能不守」否則「對上、對下、對國、對民無以為懷矣。」大家不贊成，也不願意負責守南京，是可以理解的。但蔣介石認為南京不能不守，也是實話。不僅因為南京是中國首都、孫中山陵寢；更重要的是，蔣介石對九國公約會議的影響力，寄予期待，此時他仍希望國際干預中日戰爭。（《重探抗戰史》第三冊 518頁）
為什麼南京撤退如此失序：蔣介石問：「誰負責固守南京為好？」無人應答，於是唐生智說，「若沒有別人，我願意勉為其難，擔此責任。」蔣馬上表示同意。（註：《重探抗戰史》第三冊 518頁）

唐生智最初有背水一戰的決心，他為了表示破釜沈舟的必死決心而決定將下關到浦口間渡輪撤走，禁止任何部隊和軍人從下關渡江，還通知胡宗南的第1軍開槍射殺從 (南京) 北岸渡 (長) 江的任何部隊或軍人，並命令宋希濂第36師在挹江門設卡，不允許任何人前往碼頭北渡（註：《重探抗戰史》第三冊 534頁）12月11日中午蔣介石下令南京守軍撤退，當晚並致電唐生智「如情勢不能久持，可相機撤退」；唐於12日晚11時召集部屬宣布實施撤退，但命令並沒有下達到基層，於是挹江門反而成了「鬼門關」（註：《重探抗戰史》第三冊 539頁）

為什麼南京大屠殺如此殘忍：郭岱君在演講中提及，日軍經過淞滬會戰後，急需在南京討回顏面，「南京保衛戰」¹⁰雖然慘烈但持續不到兩週（1937 / 12 /1 – 13）。日軍將領松井石根曾於12月9日中午12時以飛機散播勸降通牒，限守軍24小時內（即12月10日中午）放下武器，和平開城；國軍將領唐生智不予理會，南京守軍無人願降，松井在等不到任何回答，於是10日中午下令攻城。有興趣的讀者可參看《重探抗戰史》「四、血戰南京」第三冊 529 – 533頁。

「南京大屠殺」¹¹從1937年12月13日攻占南京後開始，並持續6周以上，直至1938年2月。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和南京軍事法庭的調查和判決認為，在大屠殺中有20萬以上至30萬中國平民和戰俘遭到日軍殺害，其中第一個月約2萬中國婦女遭日軍姦殺、南京城三分之一的建築被日軍縱火燒毀。有興趣的讀者可參看《重探抗戰史》「六、血戰南京」第三冊 546 – 557頁。

結論

再回到本文開始的「南京照相館」，這部電影的英文片名Dead to Rights。請教DeepSeek得知這是法律用語：「罪證確鑿」。南京大屠殺是所有中國人都不應該忘記的歷史事件 – 「南京照相館」片尾阿昌臨死前向日本照相官伊藤說出：「我們不是朋友…」

作者看完此片感想：如果雙方政府處理不當，中日兩國是有可能還會再打一仗，因為兩國人民的仇恨太深、難以化解，再加上日本至今都沒有向抗戰時死難的中國人民致歉，也從來沒有絲毫反省過，不僅企圖掩蓋歷史真相，甚至還致函東南亞及歐美國家不要參加對岸的「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週年紀念活動」及閱兵典禮…

後記：「二爺故事」在2025年9月1日提出「谁是中流砥柱：中共和日军的秘密」¹²視頻，不僅提到中共在抗戰期間的「721方針」：七分發展、二分妥協、一分抗日，還提到中共與日本在抗日戰爭期間，日軍在山西的機場曾多次轟炸重慶，但從來不轟炸附近的延安。經大陸友人反饋：延安確實曾被轟炸多次，但因延安與陝甘地區缺乏工業及人口稀疏不具備轟炸的戰略意義，所以被轟炸次數遠少於國民政府所在地重慶。最令人感到唏噓的是：台兒莊大捷的民族英雄仵德厚¹³，被中共判刑27年直到1975年才獲釋，但曾與仵德厚交手過的日本戰犯，不僅服刑期間好吃好喝、且早於1964年就被特赦並護送回日本。

附註一、南京照相館 | 維基百科

https://zh.m.wikipedia.org/zh-tw/南京照相館

附註二、《波茲坦公告》｜維基百科

https://share.google/onhaRWdt329ynTR6m

附註三、終戰詔書 | 維基百科

https://share.google/nEhRE5XLZBYksVFQz

附註四、吉星文與七七事變｜維基百科

https://share.google/tEu4YNRC7TB4PTam1

附註五、重探抗戰史三冊｜作者：郭岱君 / 聯經出版社 @2022.5.26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24852?gad_source=1&gad_campaignid=22857702145&gbraid=0AAAAAD4DKPyRXJ8r1z7xHSsgEbadqfZP3&gclid=Cj0KCQjw5c_FBhDJARIsAIcmHK_rWBIJWlfJrFm53Hsb0C0s1zksNOmOt8KCcDyZxHuZ3PXLFr1bgc8aAo7CEALw_wcB

附註六、【抗戰勝利80周年專題演講】《烽火未歇：從抗戰勝利到山河裂變的關鍵抉擇》 | 長風基金會 & 風傳媒 @2025.8.16

https://youtu.be/48a3Dsm8a04?feature=sha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