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背景：民粹主義與杜特蒂奇人奇事

出版：好優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高傲、自大、粗俗、無理、自戀，是川普與杜特蒂的共同性格，但在某些層面，川普與杜特蒂相較則是小巫見大巫，如杜特蒂「出口成髒」，「婊子養的（son of the whore, putang ina）」不離口，連教宗方濟各、美國前總統歐巴馬都難以倖免；同時，杜特蒂的非正式紀錄是在45分鐘內講出48次婊子養的！實在不可思議。因為一國元首的行徑應該有教化作用，現在卻連此等髒話似乎也成為菲律賓日常用語，怎不令人瞠目結舌。

再者，杜特蒂聲名大噪的關鍵還在於，他不擇手段打擊販毒及吸毒者。這本是好事，但他卻假借掃毒之名，行執行法外處決之實，以威攝各方，這在文明社會仍是駭人聽聞。且根據反對黨的統計，菲律賓打擊毒品運動至少已造成1.2萬到2萬人死亡，這是柬埔寨波布（Pol Pot）政權後東南亞最大規模的平民殺戮。

再說，筆者在中央社任職時對杜特蒂的大名已是如雷貫耳。其因，一是他當時仍是納卯市長，也是總統候選人，由於身分特殊，我還特別指示駐馬尼拉記者對於杜特蒂涉及行刑隊法外處決的新聞要格外小心，必須有明確消息來源，不得人云亦云，現在看起來，當時好像多慮了，不可謂不諷刺啊！

二是，還要特別處理有關杜勒蒂的八卦新聞！正確說，應該是新聞善後工作。原來他以納卯市長身分訪問台灣時，中央社發了張團體照，其中有一位疑似為「小三」的隨團女秘書，杜特蒂還特別透過外交部請託，要求中央社將照片撤掉，以免元配看到。這顯示，杜特蒂不在乎禮教的作風絕非空穴來風。

因此，西方政治學者將杜特蒂定位為「威權民粹主義 （Authoritarian populism）」領袖。問題是，一來為何這位具有強烈人格特質（或缺陷）的政客可以擔任一國之首，並能維持聲望不墜？二來是民粹主義領導人的當政只是曇花一現或是一個持久現象？再來是對自由民主體制會造成何種衝擊？最後，在當前西方的民主體制與價值觀式微之際，杜特蒂現象有何啟示作用？

為便於理解本書的重點與脈絡，說明一般菲律賓民眾心目中的杜特蒂如下：

 嫉惡如仇：強力掃毒打擊犯罪及肅貪（被指採取法外處決手段，為法外行刑隊首腦，但無直接證據）。
 俠客性格：鋤強扶弱，挑戰傳統菁英貴族統治階級。
 有政治決心與執行力：說到做到（封閉長灘島、掃毒）、革除包括親信在內的貪官。
 關懷軍警：改善他們的待遇、經常探視，完全掌控軍警，是鞏固政權手段之一。
 關懷弱勢民眾、聽見弱勢者聲音：為貧民減稅、每逢災難就會慰問貧民。
 能講草根階層的話語：演講時常常開草根型開玩笑。
 親民、不拘小節：樂於與民眾合影。

缺點：
 長年擔任一方之霸，出現強人傾向。
 剛愎自用：在自己不熟的領域不願聽專家勸告，如經濟、稅改、修憲，導致目前菲國通貨膨脹率居高不下。
 擅玩政治：「獨立外交政策」，但手段拙劣，觸怒各國政要、教宗、歐盟、聯合國。
 不斷抨擊歐美，導致在購買武器或國際援助上吃癟。
 善於鬥爭：雖然親民，但打擊政敵不手軟，已把多名政敵下獄。

如同眾多的民粹主義領袖，杜特蒂以攻擊無能、腐化，與人民脫節的既得權勢，加上個人的親民、草根、關懷弱勢，及打擊犯罪的形象，輕易贏得對現狀不滿的人民支持，入主總統府馬拉坎南宮，直到現在仍享有超過80%的支持度。

威權統治者的政治策略之一就是尋找代罪羔羊，並標示他們是社會的邪惡份子，應該對社會危機負責，杜特蒂鎖定的目標就是打擊犯罪及吸毒販毒者。

作者觀點：挖掘真實的杜特蒂

本書作者是澳洲籍新聞記者喬納森‧米勒（Jonathan Miller），現為英國第四頻道新聞台派駐亞洲記者，長期採訪報導菲律賓，對菲國政經社會發展有深入了解，並與杜特蒂有親身交手的經驗。因為發問不遜，也被杜特蒂打入「婊子養的」之流。他寫作的這本書《杜特蒂要什麼？—菲律賓的烈焰與怒火》（英文書名：Duterte Harry – Fire and Fury in the Philippines），是有關杜特蒂的第一本傳記類書籍。對杜特蒂的崛起過程、他的人格特質和各項作為……等等事蹟，從新聞記者的角度做了客觀而深入地刻劃。

簡而言之，我們從本書中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杜特蒂，一個帶來恐懼與死亡的杜特蒂。

每位傳記作者有不同的寫作動機，而米勒的動機非常單純，他厭惡、痛恨杜特蒂到無以復加的地步，而感覺必須要揭穿他真面目。因此，所有的事實，或是米勒心中的劣蹟，都必須要曝光。他認為，從納卯市長到馬拉坎南宮，假借打擊毒販為名的殺戮都是杜特蒂及其手下一手主導，他是「納卯行刑隊」的真正領袖。

在12個篇章中，米勒以洪荒之力撕破杜特蒂的假面具，他希望能以新聞專業調查報導，以事實為基礎，讓讀者理解真正的杜特蒂。再與前面所描述的一般人心目中的杜特蒂做比較，會發現其中落差驚人，即使很多事實真相可能永不見天日。

以最惡名昭彰的制裁毒販及吸毒者而言，有人作證親眼看到杜特蒂用槍至少打爆八個人頭，但杜特蒂堅決否認。米勒訪問了許多母親，其中一位說，她的四名十幾歲小孩都是被死刑隊打死，背後就是杜特蒂，即使不是他親自下令，顯然也得到他的允許。

已經七十三歲的杜特蒂承諾，作為一個總統，他會像擔任納卯市市長時一樣，幹掉壞蛋並幫助社會。他陶醉於自己的化名：「骯髒哈利杜特蒂」（Duterte Harry）。因為，杜特蒂常以來自南方的人、政治局外人自居，把自己塑造成菲律賓的救世主，他也喜歡用粗俗的話，這些也確實使他贏得了飽受壓迫的人民喜愛。

但米勒挑明，這一切都是裝飾、做作，杜特蒂根本不是來自納卯大街上的小混混，他出身也不貧窮，他的父親是想有很大特權的省長，他是從小被寵壞的小孩。諷刺的是，杜特蒂口口聲聲要劫富濟貧，被行刑隊殺死的大都是貧民區的最窮之人。

杜特蒂的長期競爭對手、前國會議長諾格拉利斯告訴米勒，當杜特蒂擔任納卯市長時，最為人知曉的不是基礎建設計畫，而是骯髒哈利杜特蒂下令的殘暴行刑隊的各種各樣的殺人行動，這也是他帶到馬尼拉的最重要東西。

雖然杜特蒂反對貪腐，要打擊犯罪，但現在馬拉坎南宮就是建立在裙帶關係上的共犯結構。他對打擊政敵更是不遺餘力，當初在國會調查他涉嫌犯罪的前國會議員萊拉‧德利馬曾經就是他的暗殺目標，雖逃過一死，但已經鋃鐺入獄。

米勒在接受訪問談他的著作時指出，「我認為杜特蒂真的是威權統治、反民主力量，他要權力，他已證明可以如在納卯二十二年時一樣操控民主政治，將納卯市的治理置於家族之中，今天的情況依然如此。」

杜特蒂的精神心理狀態及問題也是米勒探討的重點。他引述一位臨床精神科醫生的報告指出，杜特蒂患「自戀型人格障礙（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構成「嚴重、不可救藥…精神失能」。根據醫學上的定義，這類型人格的症狀包括：過度強調自己的重要性；只關注自己的成功、卓越及外表；強烈認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不理會對他人的影響；習慣利用他人；缺乏同理心；態度行為傲慢；為所欲為，即使違法也安然無事。對照杜特蒂的實際作為，他幾乎是對號入座。

與當代威權主義領導人（俄羅斯的普丁、土耳其的艾爾段、印度的莫迪）相同，針對他們的政敵、記者、人權份子、神職人員和律師，杜特蒂不斷施以毒舌、嘲諷、威脅及誹謗。對政治家來說，他們要掌握權力，就是靠這種民粹主義兩極化的社會，來散布混亂的種子；這也就是在杜特蒂統治下，菲律賓的殺戮活動變成生活日常的原因。

米勒說，杜特蒂攻擊司法與媒體，擁有軍隊，掌控警察並轉變為殺人機器，也擁有國會，以及不能容忍批評，但這些民主的基柱，在杜特蒂主政之下，已遭破壞殆盡。他使菲律賓快淪落為香蕉共和國（Banana republic, 意指弱小、貧窮、政治不穩定的國家）。

結論：真實呈現 自有公論

面對書中駭人的描述，讀者可能感到困惑，甚至無比震驚，因為至少杜特蒂目前仍有很高的支持度，菲律賓政治至少表面上仍相當穩定。因此，米勒也說，他不是律師，也不是學者，他只從新聞記者角度報導一則好的故事、強有力的頭條新聞，這些都是杜特蒂源源不缺的。所以，或許只有等待時間，我們才能認識真正的杜特蒂。

這篇文章 杜特蒂到底要什麼？ 最早出現於 樂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