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在課堂上告訴學生們：「要把他對你湧現出最真摯的愛的那一刻牢牢地釘在心間，那是你在對感情失去信心時可以回返的座標。」

我自忖在感情中不算是貪愛之人，二十歲時能抗拒文藝帥男誘惑，因為料定他會劈腿；三十歲之前確定可以不再妄想那些或多金或愛我，但沒辦法聊很久的男人。

而進入婚姻生活的那十年，自己的靈魂正在渴望甘霖，祂帶著我往前奔馳，令我的身體慾望驟然轉變，後來又令我在靈修中如獲至寶，突飛猛進。

就在堪稱歷練成熟的年歲，卻與一份看不穿也定義不了的緣分相逢，當我說它是方形的時候，他變成圓形；當我說它在那高度的時候，他又從坑壑裡探出頭來；當我覺得它已徹底完結時，它旋即出現在門廊邊….，一開始，以為是它太變幻莫測，後來才知道，是因為它遠大過我能知曉的。

我曾經以綜觀能力自詡，我看不懂的，他人自然也只能霧裡看花，為了這段情緣，被朋友與學生們開導勸戒的所在多有，變成談資或者遭受非議的當然不在話下。

過去曾因懊惱學生的話而被對方念叨：「妳太在乎學生的看法。」令我好委屈，覺得自己活得已經夠自在了。但如今他親臨輿論身受其擾， 我反而覺得對他有些抱歉。

並非貪著人間之愛的人，卻在這裡千迴百轉，時而花開並蒂，時而萬念俱灰，到底甚麼原因？是深重的業緣、是督促靈魂揚升的引子、還是兩人未來得完成一個更大的藍圖…..？

最終只能承認自己太過渺小，於是放棄答案、放棄原則、放棄決定，放棄主客觀的一切觀點，僅僅赤手空拳地讓自己在每一個轉折處追隨心之所向。

你若問我，如果這麼辛苦，是甚麼力量驅使我繼續走下去呢？曾經我以為，我只圖個對方愛我、在意我，那麼我就會又充滿力量。後來卻發現，即使自己在無能為力之時，竟已能生出一分為對方的細細著想，有些片刻，也願意忍捨自己去體恤對方。我想，這份無關乎己的東西，應該能稱之為真愛吧。

那麼，我要把他對我的甚麼牢牢地釘在心間呢？

「是那一次音樂廳中，你握住我的手，我們共用一雙耳一顆心，聆聽一場樸素卻深遂的鋼琴獨奏，我望著繚繞在演奏者和你我之間的華美光暈，幾乎入定。

是上一個隆冬，蕭瑟的北風令街上行人們瑟夙著身子把雙手深埋在口袋底，你說：『連這麼冷的天，我們都不捨得放開對方的手。』」

下一則：完整的自己　成全完整的伴侶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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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夠自信、不夠信任對方，我們根本沒有勇氣吵架。那樣強烈的情感，強烈的互動方式喚起了我散佈在記憶長河中的幾個片段，正好串成了一束有關「自信與信任」的主題故事。

在我還青澀地得無法在情感關係中作主時，要在男友面前表達自我已經是困難的事情了，何況是吵架。當時的自信少得僅能夠在分手時勉強自己走得乾脆一點，要求自己看起來要充滿尊嚴。婚前的每一段關係裡，我是不吵鬧的，只任由關係在顯露破敗的跡象時提早斬斷情絲，有時候是與男友之間越來越少「有意義的交談」，於是主動提出分手。

有時候是突然在赴約前逼自己冷靜地思考自己是否愛對方、是否能接受對方與自己再走到人生的下一步…然後快速要求雙方面對答案；有一次是在男友無故失蹤一週後又再出現的電話上，冷冷地掛斷對話從此不再連絡；還有一次，男友在知道我疑似懷孕時不耐地說了句：「妳壞了我的修行。」當時這位男友正在吃素，打算為自己過往的浪蕩生涯「洗心革面」，我仍然沒有哭天搶地，心中篤定地知道不能再讓這樣的貨色浪費自己的青春。

彷彿是在遇到前夫後，人生剛好成熟到可以做自我表達的訓練，或者，剛好有這麼個對象讓我不怕展現「不合情理」的一面、值得自己這樣耗費精力地吵吵又鬧鬧。

我們從婚前吵到婚後、從屋外吵到臥房，只記得婚前常常一邊吵著分手一邊好害怕第二天兩人就真的斷了連絡，於是婚後，我們便索性更盡情放膽地吵，前夫本來是極度壓抑的男人，被當時人生階段處於「性情丕變」的我激得後來也「打開心防」，該講的與不該講的都挖心掏肺的講…，記得有一回我們在吵完後彼此不講話，深夜就寢時，前夫突然把我轉過身來說：「我懂了，以前怕吵是怕分開，現在知道我們再怎麼吵也不會分開了，隨便妳怎麼吵吧！」這是個值得註記的時刻，我不僅在那一秒鐘看到胸懷大度的男人，也有一種未曾有過的信任與放心的感覺。

但後來我們還是分開了，並沒有吵架，也許我無意間走了一條人跡罕至的路，我家庭觀念淡泊、對於生養小孩的興致不高、對於獲取權力與財富的看法與一般人不同、我不愛那些與達官顯貴杯觥交錯的場合、對於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觀念也與常人迥異、…，其實想想我也無意抗爭什麼，甚至曾經盡力地作了許多讓自己更為世俗化的功課，但那些奇怪的人生觀必定讓前夫經常難以向家人交代…。

我們最後並沒有爭吵，但我們透過多年來開誠佈公的爭吵已盡可能地消化掉怨懟、並盡可能地在那樣「敞開」的表達中彼此瞭解，以至於到最後一刻，我們才能夠帶著對於對方的寬容分開。這是一個盡情揮灑的、已盡了力的完整過程。沒有遺憾。

分手的原因不會是吵架，而是無法處理那些導致吵架的緣由，但如果不敢吵架，這些緣由就繼續累積在暗無天日之處，只等積怨日深之時翻天覆地，或者就只能坐看兩人的情感日漸耗盡。與其勉強自己過著隱忍而冰冷的日子，不如透過「開口」來面對自己害怕親密關係吵散開來的恐懼感，跨越恐懼的女人不一定能保住舊情緣，但鐵定會更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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