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直擊「鬼蝠魟」(manta ray)是在帛琉。

下水前，導潛早已預告可能會看見「大物」，入水後他請大家跪在海底，剛擺好陣勢，一隻約5公尺的鬼蝠魟便如飛天魔毯般，從我們正前方逼近。

看見我們，牠明顯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從我們上方緩緩「飛」過。那時，我的心情太過激動，眼睛要看，相機又要拍，以致於取景角度不良，徒留悔恨！

想不到，在結束潛水，進行五米三分鐘安全停留時，大夥兒原本在欣賞傑克魚風暴，鬼蝠魟又在我們下方出現！我直接洩氣、下潛，一邊雙手握穩相機，一邊耳壓平衡，拍攝了下方這段影片。而這也成為了我少數居高臨下拍攝鬼蝠魟的經驗之一。

突然出現的鬼蝠魟 / 帛琉 (相機：SeaLife)

那次帛琉之旅，住在日本DayDream集團經營的潛水船「龍馬號」(Ryoma I)，每天無憂無慮潛水，面對湛藍大海用餐、閒聊，欣賞醉人夕陽，入夜後開喝，早早入睡，典型的潛水生活，真是不亦樂乎！

其中最難忘的，是好幾個晚上船尾都有約莫2公尺的年幼鬼蝠魟造訪，不斷在海面翻滾，捕食探照燈下的浮游生物。大家都笑稱，站在船上就可以看鬼蝠魟，何必下水？

船宿時幾乎每晚造訪的鬼蝠魟 / 帛琉 (相機：iPhone 7)

然而，我真正近距離、長時間觀察鬼蝠魟，是在馬爾地夫。

那時參加Emperor Voyager的「四方線」船潛十日，其中有幾次潛水，重頭戲就是看鬼蝠魟。海洋生物身上難免有寄生蟲，因此牠們經常會到「清潔站」(cleaning station)「洗澡」。清潔站有專門負責清潔的生物，例如美人蝦(banded cleaner shrimp)、裂唇魚(bluestreak cleaner wrasse)等，也就是一般俗稱的「魚醫生」。

為了打理自己，鬼蝠魟經常流連清潔站，而且跟人類相似，母魟「洗澡」的時間比公魟長很多。因此，在固定地點直擊鬼蝠魟的機率極高！潛水員可以跪在海底，或是使用流鉤(current hook)固定，觀察鬼蝠魟。

鬼蝠魟集錦 / 馬爾地夫 (相機：SeaLife)

所謂的「流鉤」其實是一條繩子，其中一端可以鉤在海底礁石上，但要注意千萬不要鉤住珊瑚礁，不然破壞生態，罪過就大了！繩子的另外一端，固定在潛水員身上，充一點氣，建立輕微「正浮力」，就可以像「放風箏」一樣飄在半空中。我在馬爾地夫使用的流鉤非常長，大約有3公尺左右，因此一「飛」起來，硬是比周遭跪在地上的潛水員高出許多。

鬼蝠魟遠遠看見我，像顆浮球般一動不動地漂浮在原地，還不斷冒著泡泡，可能是感覺十分好奇吧？因此牠們不斷朝我直撲而來，然後從我的頭頂飛越。最接近的時候，幾乎用手就可以觸摸到！看著這些溫柔而巨大的鬼蝠魟，我幾乎在海底落下淚來！心中不斷默念：「啊！美麗的manta！願你們永遠健康！長命百歲！」

很多人會問，魟魚的尾巴不是有毒嗎？靠這麼近會不會危險？其實，雖然鬼蝠魟與魟魚(sting ray)是近親，但是只有後者擁有毒刺，鬼蝠魟其實並沒有這種致命的武器。常見的兩種鬼蝠魟，包括雙吻前口蝠鱝(giant manta ray)與阿式前口蝠鱝(reef manta ray)都是濾食性動物，不會咬人，因此毫無威脅性。

如何分辨雙吻與阿式前吻蝠鱝呢？首先，雙吻比阿式的體型大，但這要等到牠們完全成年才能比較，一隻成年的阿式與幼年的雙吻，比較起來並不精確。其次，阿式前口蝠鱝黑色的背上，有呈現Y型的線條，而雙吻蝠鱝的背部白色線條則是T型。然而，一般潛水員大多自下而上「仰視」，所以這也不是很有效的辨識法。我個人認為最快速的方式，是觀察牠們的腹部。鬼蝠魟白色的腹部都有黑點，但是阿式的黑點分布於腮裂附近，延伸至腹部，而雙吻則多在集中在下腹部。

帛琉與馬爾地夫的鬼蝠魟受到良好保護，也成為當地吸引潛水觀光的賣點。然而在台灣，鬼蝠魟卻有不一樣的命運。

台南將軍港捕獲的鬼蝠魟 (圖片來源：自由時報記者楊金城)

2018年5月21日，澎湖新隆興號誤捕了一隻重達1,000多公斤的鬼蝠魟。事實上近三年內，台灣漁民捕獲鬼蝠魟達16隻，數量相當驚人。鬼蝠魟並不好吃，過去台灣漁民經常僅僅切除胃部後就丟棄。2017年1月15日，高雄漁船在台南外海誤捕到鬼蝠魟，最後在將軍港肢解。漁民一般並不會特別捕捉鬼蝠魟，大部分是「誤捕」。然而就在這樣誤打誤撞下，居然也有大量的鬼蝠魟枉死。中國大陸的漁民也會捕捉鬼蝠魟，原因之一，就是有人迷信牠的鰓是治療癌症的偏方。

鬼蝠魟屬「易危」物種，雖然稀有，卻不算保育類。2016年7月1日，台灣正式實施「鬼蝠魟漁獲管制措施」，若漁民捕獲，應於返港後一日內填具「鬼蝠魟漁獲資料通報調查表」，並且留置魚體24小時供科學採樣。通報機制有了，但是保護機制卻仍付之闕如。

陽光下鬼蝠魟的剪影是許多潛水員夢中的景象 / 馬爾地夫 (相機：SeaLife)

台灣號稱「海洋國家」，四面環海，理應發展海洋生態觀光。曾經，台灣周圍海域充滿大物，墾丁南灣過去是捕鯨重鎮，從恆春南海岸到小琉球有為數眾多的鯨魚。而基隆八斗子「潮境」位於親潮與黑潮交會處，附近望海巷一帶的海灣內，也一度是鯨魚出現的地點。

然而，如今這些大物都銷聲匿跡。偶爾有人在墾丁後壁湖、新北市龍洞看見鬼蝠魟，也通常是驚鴻一瞥，很快就不見了。將鬼蝠魟捕上岸，一公斤賣不到100元。讓牠留在海裡，卻能夠吸引觀光潛水，帶來千萬產值。台灣是最有本錢發展潛水觀光的地區，政府應該輔導民眾，好好保護生態才是。鬼蝠魟，海洋中如此優雅的飛天魔毯！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夠經常在台灣海域看見牠們。

這篇文章 優雅的飛天魔毯：鬼蝠魟 最早出現於 樂聯網。

陽光下，馬爾地夫的天空異常蔚藍。搭載潛水員的多尼船，飛快航行在海面。因為深度不同，大海顏色也有不同層次。靠近島礁的海水靈透猶如綠寶石，而後轉深為Tiffany色，再逐漸渲染成湛藍，最後於地平線盡頭與天空連成一色。

接近潛點，船速減緩，心跳卻微微加快。導潛作完簡報後，大家開始著裝，魚貫從船上一躍而下，跳進溫暖的柔波裡。洩氣、下潛，手腕上的潛水電腦啟動，深度讀數開始增加：三公尺、五公尺、十公尺…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各色珊瑚與魚群。黃白黑相間，巴掌尺寸的大多是蝴蝶魚。多了藍色系，體型稍長的，則是蓋刺魚。雀鯛與三點白、小丑魚堅守地盤，絕不亂跑。不遠處一對可愛的箱魨滑稽地在原地，快速划動胸鰭。迎面來了隻刺尾鯛，讓人聯想起《海底總動員》裡的多莉。

馬爾地夫特有種：黑足小丑魚(blackfoot anemonefish)

嘴唇厚而性感的東方石鱸停在礁盤旁，不遠處還有隻巨大的黃褐砲彈，張嘴讓裂唇魚清潔口腔。海龜、海鰻、礁鯊、護士鯊，以及成群出沒的烏尾冬、孟加拉笛鯛、多棘立鳍鯛，全都是潛水員難以錯過的風景。最後，我們來到「清潔站」，固定好流鉤，翼幅5-7公尺的鬼蝠魟從頭頂飛掠而過。看著牠們，你會覺得「飛行」原來也可以如此舒緩優雅。

這是一名水肺潛水員旅行的日常

如果不會潛水，那麼就只能駐足甲板，大海對不會潛水的人而言僅僅只是視覺上的「蔚藍」而已。即使跳入水中，戴著面鏡與呼吸管，也頂多只能遠觀魚群，望其背影而興嘆。

然而，對於潛水員來說，海洋是真正的多采多姿。潛水，可以讓人親眼看見終生難以目睹的瑰麗，五彩繽紛的珊瑚，絢麗多姿的魚群，隱身於岩縫間的奇妙生物，都不再遙不可及。我們可以近距離與魚群同游，觀察牠們的一舉一動。陸地的野生動物往往見到人就一溜煙地逃跑，唯有在海裡，魚兒們會友善、好奇地觀察著人類，甚至與我們互動，只要我們同樣保持著友善的態度。

孟加拉笛鯛多到將我包圍

海洋，是寧靜、近乎無重力的「內太空」

一旦潛進海裡，無謂的交談便不再必要，除了緩慢的水流與呼吸，沒有太多嘈雜的聲響。掌握好「中性浮力」，只要不須頂流前進，就不必太多踢動，身體輕鬆懸浮於水中，原本陸地上的身體與裝備重量，頓時全都消失了，一切只有輕盈。

在海裡，彷彿一切都緩慢了下來。屬於哺乳類所共有的生物反射，讓我們呼吸悠長，心跳減緩，生活壓力彷彿也瞬間釋放。熱愛大海的人，心胸大多開闊得多。當世界不再只有狹隘的陸地，不再只有生活中雞毛蒜皮，很多事情會開始學習放下。因為當跳入大海的那個剎那，就已經不再是世俗之人了。

大海如此紓壓，出國潛水旅行的人，經常笑稱這是「潛、吃、睡、重複」(Dive, Eat, Sleep, Repeat)的行程。事實上，休閒潛水的確如此「放呆」(fun dive)。潛水，不只是下水看魚而已。潛水，是一種品味人生的「慢活」。每一個潛水員，都夢想造訪世界各地的知名潛點，在風光明媚的海景渡假村或是船上，趁著晨曦迎接隆頭鸚哥魚，下午在泳池邊做日光浴或是享受精油Spa，然後在落日餘暉中品嘗海景晚餐。晚上則偶爾來支夜潛，在月光下探訪越夜越美麗的海底。然後，三五好友喝點小酒，早早上床睡覺，因為明天還要早起潛水。

每一次旅行結束，潛水員們便會迫不急待計劃下一次的假期。因為擁有這些美好的回憶，即使現實生活如此折磨，將人生撕裂成碎片，大海依舊能夠將我們拼湊回來。因為大海，我們的生命得以完整。

在台灣，潛水是相對「小眾」的活動。自詡為海洋國家，我們的島嶼卻被消波塊所環繞，而大多數的人並不親近海洋，甚至懼怕海洋。在大多數人眼中，海洋只不過是「海鮮」的產地罷了。看見魚兒，他們只會想到好不好吃，而不是欣賞其美麗。

事實上，台灣擁有豐富的海洋生態，只是我們不懂得珍惜而已。曾經，墾丁南灣是捕鯨場，那些溫柔的龐然大物，原本以台灣作為原鄉。如今，鯨魚早已沒有了蹤跡，而國家公園內，依舊販賣著野生龍蝦粥。我們經常看見台灣漁船捕獲鬼蝠魟的新聞，就在今年，我親眼在竹圍漁港看見錘頭鯊在漁市場的地面，而幼鯊以竹簍成批販賣。綠島曾經因為射殺龍王鯛而登上媒體版面，而除了小琉球以外，台灣幾乎沒有「海龜友善區域」。澎湖南方四島是海洋的「種源庫」，有熱心人士捍衛當地生態，卻被漁民打得頭破血流。

曾經在西巴丹潛水時，看見一個中國潛水員身上的T恤寫道：「多一個潛水員，就少一位海洋剝削者」。事實上的確如此。於是，我希望將自己在海洋中所看見的美好，呈現在大家面前。而如果想學習潛水，也歡迎來找我，我很樂意帶你去看看這奇幻無倫的大海。如能親眼見到，人們會對魚族多一份疼惜與尊重。

大海，是一切生命的故鄉。潛進大海，不只是一種美好的生活品味，同時也是我們得以「返鄉」的方式。不只在國外，台灣也有許多美好的潛水地點。從北海岸、東北角、小琉球、墾丁、綠島、蘭嶼到澎湖，台灣海底的樣貌讓人心醉，卻只有少數台灣人曾經有福氣，能夠一窺這些地方的美麗。或許，你也該規劃三天的假期，好好學習一下潛水。然後，與我們一起跳入大海的懷抱，感受大海無比的美麗吧？

這篇文章 潛水，是一種品味人生的「慢活」 最早出現於 樂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