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所有的童星，長大之後都並不怏樂⋯⋯」一口乾完杯底的啤酒，和我們約在永康街居酒屋夜談的精神科醫師王浩威，從網紅小孩主題話鋒一轉談起童星後來的人生。

他説，童星因為從小時候就被強烈關注，鏡頭前的掌聲遂成為自我形象、成長經驗很大比例的一部分。然而，一旦長大後從走紅跌向平凡，當掌聲不再環繞，被關注的「成長養分」，卻反而成為不快樂的陰影來源。

王浩威醫師提醒，網紅小孩的這個社群原生世代，不管玩抖音還是發影片，得到都是立即、可量化的按讚關注，而滋事類網紅、賣萌賣性感等，則都是為贏得更多人關注，所衍生出來的偏差行為。

他接著說，不只網紅小孩，在花花網路世界，大人同樣也掉入耽溺於「被關注」的這個陷阱。舉例來說，常看到一類典型新聞，是某科技業主管，因騎自行車或跑馬拉松，身體不堪負荷猝死…。可以想像，這類新聞的主角，往往是常在臉書上秀自已健身有成的中年大叔，為了得到更多按讚，故他們勉強自己做出超出體能負荷之事。

今天是兒童節，每個人的節日。我想，在手機螢幕前面，不分年齡，人人都是追求被關注和按讚的「網紅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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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知道什麼是「史萊姆(Slime)」嗎？那是一種在我看來很像濃稠鼻涕、類似液態果凍的DIY玩具，這次《商周》網紅小孩的封面故事，我們採訪了四位國中生YouTuber，他們就是靠拍攝史萊姆製作影片、O2O販售史萊姆，成為月入近萬的小商人。

這幾位小網紅我之前一概不認識，但女兒都很認識，因為她也老愛玩史萊姆，常看這幾位小網紅的影片，還央求我帶著她去採訪。我問女兒，史萊姆究竟有什麼好玩？「很療癒啊，尤其擠壓它時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很抒壓…」

「療癒？」十來歲的孩子，懂什麼是療癒嗎？說實話，我到現在還不太能懂。不過，做完整套採訪，我倒是很確定，對這個社群原生世代來說，網路影片，確實已成為他們日常當中，不可或缺的療癒管道。

有72萬人訂閱的妞妞TV，九歲小網紅妞妞的爸爸說了一件事，雖然沒寫在報導內，卻讓我印象超級深刻。妞爸說，由於粉絲眾多，他和妞媽必須幫妞妞管理留言以及讀者的私訊，從這些訊息中，他發現，有一大群小粉絲是來自單親家庭，他們之所以喜歡妞妞，一方面是看玩具開箱，另一方面則是藉由觀賞妞妞和妞爸的親子互動，填補自己缺乏的家庭生活內容。

也就是說，許多單親家庭的孩子，因為爸爸或媽媽比起雙親家庭的家長更為忙碌，陪伴時間也更少，於是，手機螢幕裡的妞妞和妞爸，不只是陪伴，更成為他們可以投射的完美家庭生活想像，帶來了「療癒」的功能。

一位有小孩的女同事，聽我講這段採訪，眼眶突然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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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比，我遇到酸民了！」幾個月前，Youtube頻道有51個人訂閱的女兒，氣呼呼跟我說，她發的影片被按了不讚，「一定是我們班的那個誰誰誰，他故意…」

在女兒開Youtube頻道之前，我跟著她瘋追聖結石、小玉和放火等（滋事型）網紅，還有天天有新玩具開箱的妞妞ＴＶ，我擔心當時小四的她被網紅誤導，提醒她，小朋友不可能有那麼多零用錢天天買新玩具，女兒卻回頭跟我說：「爸比，他們那些玩具都是業配，有廠商贊助的啦！」

Well…，這就是我和同事雅筑，製作本期《商周》兒童節特刊(誤)－「網紅小孩來了！」封面故事的發想源起。我們定義，這群在2004年，臉書公司成立之後陸續出生，如今未滿15歲的這群孩子，不但是數位原住民更是「社群原生世代」。根據調查，這群孩子當進入兒少階段，有67%立志想當網紅，原因則和他們是一個被社群/網紅養大的世代，有直接關係。

這個報導我們採訪了多位網紅小孩，也探討該世代的父母教養觀，有趣是有趣，但老實說頗驚悚，因為對於社群原生世代，我先前的了解真的太少。

不知道，你會不會支持你的小孩當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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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財經記者外衣的我，其實是個麵包控，愛逛麵包店，更愛聽關於麵包師傅的各種故事。 也差不多是從2008年，吳寶春師傅帶著酒釀桂圓麵包遠赴法國巴黎征戰開始，這10年來，麵包師傅成為財經雜誌的新面孔，烘焙業商機也為各路人馬所覬覦。

是故，這幾年也在《商周》參與多個和烘焙業有關的封面故事製作。包括1345期胖達人事件追蹤報導、1392期冠軍甜點師傅陳立喆的逐夢故事，以及1584期帶頭喊出「麵包新強國—台灣」。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對麵包這麼感興趣。但我想你一定也同意，不管是生日派對、彌月嫁娶還是神明聖誕，或對我們五、六年級生來說，麵包加牛奶代表進入小康生活的某種象徴，烘焙之物總讓人和各種幸福場景聯想在一起。這是為什麼烘焙深深吸引我，並非只因該行業商機誘人，而是說到底，它是一個關於幸福的產業。

但當我聽越多關於麵包師傅的故事後，卻發現，台式麵包雖甜滋滋，但使之發酵膨脹的，卻是不幸福的人生五味。

吳寶春師傅曾跟我提起，當兵前10來歲的他，曾在台北木柵麵包店當學徒，因為窮放假沒法回屏東老家，也不敢花錢，只好跑到中正紀念堂發呆，到了傍晚，想起要回麵包店面對動輒打罵他的老師傅，便開始擔心黑夜的到來。有次，他在迴廊上的石椅上睡午覺，夢到逃離麵包店回到屏東，竟哭著醒來…。

吳寶春代表的，只是眾多出身底層社會的麵包師傅故事之一罷了，貧窮帶給他們的不只是陰影，而是一種一輩子難以抹去的創傷。

流離他鄉，亦是許多麵包師傅身上共同的不幸。台北知名的福利麵包和順成蛋糕，都有著這樣的故事。

福利麵包店原本是上海法租界福利百貨的西點部，1949年隨國民政府遷臺才來到台北，若明白法租界這一段背景，也就能夠理解，為什麼這家店是以「奶油大蒜法國麵包」做為招牌商品。

至於順成蛋糕，今年已近90高齡的創辦人吳順成先生，918事變那年出生於東北瀋陽，16歲時遭逢國共內戰兵馬倥傯，是靠著父親在火車站送行時，替他準備的10個西餐盤子，才換得跋山涉水搭上太平輪一路逃難到台灣的盤纏。「逃難的人，拿命換自由。50%可以成功到台灣，但到了台灣之後也未必就能活得下來。」吳爸曾這樣談起來時路。

因獨創「維也納牛奶麵包」，成為網購熱門商品的台北市糕餅公會理事長高垂琮，他的故事同樣印證了苦滋味，往往成為麵包美味的酵母。

那是「維也納牛奶麵包」暴紅前約莫半年，高垂琮夫妻倆經過長考，決定當面跟一對尚在讀國小的寶貝女兒說：「為了妳們好，我們打算把妳和妹妹，送到台東家扶中心安排的寄養家庭一段時間。」因為，突如其來的SARS疫情，讓門市現金收入攔腰折半，加上原物料不斷上漲，與先前門市過度擴充的財務缺口，一個麵包師傅肩上被迫扛起千萬債務，「那時被錢追到可說連鬼都怕我們一家人」他回憶。

人生劇情既被如此安排，高垂琮當時心頭想的，已非猜測顧客究竟喜歡吃怎樣口感的麵包，而是掛心著，若麵包師傅生涯盡頭於此，那麼，若干年後，當人們談起那家已然蒸發的「法蘭司蛋糕」店，還會記得什麼？

便是在這樣沒有退路的困境，「維也納牛奶麵包」被創作出來，並在當年烘焙展上一炮而紅。

故事結局是逆轉勝的幸福，送去家扶中心的不是親人，而是這家人合力創造出的美味。如今，花東多處家扶中心，每個月都會收到高垂琮從台北寄來，一箱箱打包整齊的麵包。

有句話說，人生的意義不在追求你有多幸福，而是別人因為有了你，而變得多幸福。一群從不幸福原點出發的麵包師傅，成就了烘焙這個幸福產業，是我認為比起世界冠軍，麵包裡更可歌的人生冠軍。

本文獲商周授權：記者的10年挑戰：系列10

因扛千萬債務，差點得把女兒送寄養家庭…從3個麵包師傅故事：看台式麵包裡，靠人生提煉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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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和幾位連鎖餐廳老闆清談，他們不約而同吐苦水，說現在餐飲真的很難做，豈料隔天，就傳出台北東區40年老字號餐廳永福樓，宣布近期歇業的新聞。

我反問他們，現在不好做，那以前好做嗎？對方倒也爽快回答：「五、六年前真的還滿好做的，起碼人事成本沒現在高」，也曾有一位餐廳老闆這樣跟我說：「以前餐廳開門，就像把印鈔機的插頭插上去，鈔票就一直進來。」

為什麼以前好做現在難做？大夥推敲出一個看法，就是這一切和王品2012年掛牌上市，股價一度創下500元天價，有直接關係。

道理很簡單，當年股價500元、本益比四、五十倍的王品奇蹟，太夢幻太誘人，讓許多原本不是做餐飲的集團都盯上這塊商機。據業者統計，王品上市後，有超過卅家如燦坤等的國內上市公司，直接或間接投資餐飲業，財團砸大錢搶進原本多為小本經營的餐飲業，不是重金挖名店主廚帶鍋鏟投靠，就是從國外代理拉麵煎餃泡芙品牌，新餐飲品牌百花齊放。然而，消費者就那麼多，市場當然不好做，亂拳打死像永福樓這樣老師傅的故事，遂時有所聞。

這個脈絡更關鍵的是，量變帶來質變，特別當員工分紅配股，不再是科技業專利，餐飲業開始吸引不同領域人才投入，從業人員地位也不再和端盤子畫上等號。但不管好人才還是好福利，對餐廳老闆來說，都需要拿出好多錢。

簡言之，餐飲業之所以沒以前好做，未必是市場景氣大幅變動，乃是因王品曾經的高股價，讓行業經營門檻變高，間接提高服務業整體水平，就這一點該給王品掌聲。
王品，也是我過去10年在《商周》做服務業報導，不能不提的關鍵字。你可能想問我，如今王品股價只剩下80多塊，當年被爭相報導的成功，都蒸發到哪裡去了？

沒錯，這正是財經新聞的兩難，且越來越難，如同朋友常虧我的，財經雜誌封面是一個魔咒，登上封面的企業常不久之後便走下坡。感覺上，這個魔咒威力不減反增，原因或許出在，這十年來，互聯網在每個產業掀起的破壞式創新海嘯，讓成功企業隨時可能翻船。

也就是說，如今的「成功」，保存期限正越來越短！

40年老店永福樓宣布歇業》寒冬來了？資深記者從王品興衰，看餐飲業的「成功保存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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