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2022-03-26；星期六；天氣：多雲；38F-49F
（2021-09-19 攝於 Philadelphia, Pennsylvania）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晉 陶淵明 《飲酒 其五》

宋朝大儒周敦頤在《愛蓮說》裡曾如此形容菊花、牡丹和蓮花：

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

千百年來中國的文人喜愛拖物言志，往往把自己景仰的高尚品格投射於大自然的一花一草、一石一木，從而成為感物喻志的象徵。例如世人所鍾愛「梅蘭竹菊」，被人們稱之為「四君子」，分別具有不同高尚品格的文化象徵：

梅，探波傲雪，剪雪裁冰，一身傲骨，是為高潔志士；
蘭，空谷幽放，孤芳自賞，香雅怡情，是為世上賢達；
竹，篩風弄月，瀟灑一生，清雅澹泊，是為謙謙君子；
菊，凌霜飄逸，特立獨行，不趨炎勢，是為世外隱士；

菊花開放在秋天，被認為是不與百花爭艷，而在百草雕零的季節里傲然淩霜，獨吐幽香，視它為不與世俗同流合污而離群索居，隱遁山林的隱士的象徵。自古詠菊的詩詞不少，例如唐朝杜甫、白居易，宋朝蘇東坡等都寫有詠菊詩：

唐 杜甫 《嘆庭前甘菊花》

檐前甘菊移時晚，青蕊重陽不堪摘。
明日蕭條醉盡醒，殘花爛熳開何益。
籬邊野外多眾芳，採擷細瑣升中堂。
念茲空長大枝葉，結根失所纏風霜。

唐 白居易 《詠菊》

一夜新霜著瓦輕，芭蕉新折敗荷傾。
耐寒唯有東籬菊，金粟初開曉更清。

唐 元稹 《菊花》

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宋 蘇軾 《趙昌寒菊》

輕肌弱骨散幽葩，更將金蕊泛流霞。
欲知卻老延齡藥，百草摧時始起花。

宋 鄭思肖 《畫菊》

花開不併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菊花不僅是在中國受歡迎，在日本，也廣受大衆的喜愛，甚至衍生出了獨有的菊花文化。菊花在日本的文化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它不僅是日本的國花，日本皇室甚至直接就將它作爲他們的標誌，代表著尊貴和獨一無二。在日本皇室御用的各種器物上均印有皇室專用的菊花標識。日本人的護照上印的也是菊花，不是櫻花。

很多人不知道（我是大約一年前才從YouTube 上一支介紹花卉的影片中得知）菊花發源自中國。公元八世紀前後，作為觀賞的菊花由中國傳至日本。17世紀末葉荷蘭商人將中國菊花引入歐洲，18世紀傳入法國，19世紀中期引入北美。此後中國菊花遍及全球。

或許是菊花引入北美較晚，我在美國市面上看到的菊花種類變化甚少，幾乎都是單一種花形，僅大小、顏色稍有不同，直到2020年在長木花園（Longwood Gardens）才見到幾種不同形狀的菊花。十幾年前回台探親，第一次參觀士林官邸菊花展，菊花的花形百百種，有單瓣、雙瓣、多瓣，有平展花瓣、簇擁如小香蕉般的花瓣，甚至有細長絲狀花瓣，還有不同大小、顏色。真是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我曾經在院子裡種過不少菊花。美國按各地緯度和高度分成幾個種植區（Planting Zones），費城地區屬於第六區（Zone 6）。菊花在Zone 6是多年生（perennial）植物。換句話説，菊花應該可安全度過冬天的嚴寒，隔年再開。我的經驗卻告訴我，菊花有時候可以過冬，有時抵擋不住嚴寒，視當季冬天的氣溫和下雪量而定。種植菊花的另一個挑戰是野生動物，秋天開花時或來年春、夏發芽時，野免或野鹿常來光顧，尤其是野生鹿，體積大、食量大，常常在清晨四、五點，全家福成群結隊來，把菊花當新鮮沙拉（Salad）享受，把花朵或嫩芽吃得精光。

菊花在秋天盛開，在中國正逢九九重陽節，所以有敬老、長壽，團圓的意涵。在美國，正是小朋友最喜愛的萬聖節（Halloween）。所以常常被拿來和南瓜、骷髏頭、稻草人、乾草堆、巫婆掃把、變色玉米一起佈置，顏色雖然搭配得宜，但氣氛卻與東方截然不同，真是委曲了菊花。

熱戀中的情侶收到紅玫瑰花，是愛情的象徵，粉紅康乃馨花表示母親健在，白色康乃馨則是思念亡故的母親，也常有人送百合花、水仙花、鬱金香等鮮花。有時候，同樣的東西在不同的民族、文化，有不同的意涵。在華人世界裡，送菊花（尤其是白菊）就得特別小心。不久前，在一個台灣的綜藝節目中，一位住在台灣的外國藝人接受訪問時表示，她到台灣友人家拜訪，看見花店裡的白菊花漂亮，就買來當拌手禮，結果朋友的媽媽收到白菊花時很不高興。我在台灣出生、長大，連我都不知有此一禁忌。我特地谷歌（Google）搜尋一下，在台灣、大陸確實有人有此禁忌（尤其是老一輩）。倒是不知道，在日本是不是可以送菊花呢？

照片是2021年攝於社區的萬聖節佈置，和2020年的長木花園菊花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