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剛澆完門前的花草。此時氣溫約莫二十度,陣陣涼風徐徐送爽,時速三十公里的微風拂過,感覺全身舒暢。於是,我順應著這份愜意,在門前做起舒展運動。
接近尾聲時,我忽然注意到對門屋頂後方,有幾抹翠綠的樹葉探出灰黑色的屋頂。那抹翠綠與淺藍色的天空交織在一起,形成極為柔和的色調,視覺上非常賞心悅目。不一會兒,一朵白雲從屋頂後方緩緩升起——藍天、白雲、翠綠完美結合,讓人的心情也隨之爽朗開來。
我心中一動,想拿手機拍下此刻美麗的色彩組合。但轉念一想,舒展運動只剩最後兩分鐘就做完整套了,乾脆等動作做完再拍吧。
誰能料到,就那短短的兩分鐘。當我做完整套動作、拿起手機準備拍照時,那朵白雲不但移了位,更在須臾之間隨風消散,原本扎實的雲朵已所剩無幾。
自古以來,文人雅士常用白雲比喻世事的變幻無常。杜甫「白雲蒼狗」之說,便是感嘆白雲原本像一件潔淨的白衣,轉眼間卻變幻成灰狗的模樣。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在佛家修行中,也常用藍天比喻人人本具的佛性,而白雲則代表貪、嗔、癡等無明與煩惱。這個比喻確實精妙,直指佛法修心的核心。我們可以從三個層面來深入思維:
- 本質無染(空性):藍天從不因白雲的來去而改變自身的顏色或本質。這比喻我們的自性(佛性)本自清淨,不生不滅,不受煩惱染污。正如《六祖壇經》所說:「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 現象無常(緣起):白雲聚散無常,來無所從,去無所至。這說明貪瞋癡等煩惱只是因緣和合的暫時現象,並無實體。你不需要刻意去「消滅」雲,只需靜靜看著它生滅,它自然會隨風消散。
- 修行的關鍵(覺知):凡夫執著於雲(煩惱),聖者安住於天(覺性)。修行不是要把白雲趕走,而是認出藍天一直都在。只要不再「認雲為天」,當下就能從煩惱中解脫。
下次當情緒生起時,試著問自己問:「是天空在煩惱,還是雲在煩惱?」答案,會讓你當下鬆綁。
此時,我想起蘇東坡在《赤壁賦》中的名句:「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此刻展現在我眼前的藍天、白雲、清風、鳥鳴與花香,不也正是這「造物者之無盡藏」嗎?
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曾說,一隻腳不可能踩進相同的長江兩次;孔子亦臨川嘆曰:「逝者如斯夫!」及時行樂,莫執著,莫蹉跎。
歡迎靜心聆聽,
觀藍天,問白雲 (Lyrics)
清晨的風,喚醒昨夜的夢
二十度的清涼,三十里的輕柔
灰黑色的屋頂後,一抹翠綠探出頭
抬頭凝望,那無邊無際的藍天
忽然間,一朵白雲緩緩升起
藍天與白雲,寫下美麗的相遇
藍白與翠綠,彩繪大自然的絢麗
想留住美景,抓住瞬間成永恆
兩分鐘的蹉跎,白雲已隨風而散
到底是天空在煩惱,還是雲在煩惱?
白雲蒼狗,轉眼間都隨風散了
藍天是畫布,白雲做彩筆
畫布靜靜在,彩筆來又去
看白雲來,看它去,放下就解脫了
江上之清風,山間之明月
耳得之為聲,目遇之成色
取之無禁,用之不竭
那是造物者的,無盡藏啊
到底是天空在煩惱,還是雲在煩惱?
白雲蒼狗,轉眼間都隨風散了
藍天是畫布,白雲做彩筆
畫布靜靜在,彩筆來又去
看白雲來,看它去,放下就解脫了
逝者如斯夫,莫執著,莫蹉跎
藍天依舊在,雲都去哪兒了?
📝 附註
次日清晨,眼前的情景與前一日頗為相似,唯獨風速減少了一半以上。我拿出手機站在原地,每隔一分鐘拍一張照片,共拍了三張,亦附於YouTube 視頻中與大家分享。
《赤壁賦》是高中時期必背的文言文。當年雖然也能琅琅上口,但這些年下來,幾乎悉數還給了老師。直到去年,因臨帖趙孟頫的《赤壁賦》墨寶時,才有契機重讀此文。此番重讀,感受與年輕時期截然不同,時移事往,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語。
將原文附於後,有興趣的朋友,不妨一同「重溫舊夢」:
📜《赤壁賦》— 蘇軾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蘇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川相繆,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託遺響於悲風。」
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肴核既盡,杯盤狼藉。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