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蘭芬
早上端早餐給老公時，莫名其妙手一滑，硄噹一下整個碗摔碎在地下。
說摔碎是認真碎，康寧的餐具又美又輕又薄還耐洗可微波，唯一缺點就是一旦摔了，那就是粉身碎骨，我每次讀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話眼前浮現的全是那些年被我摔爛的康寧們。
滾燙的湯伴隨著我的三記魚餃、我的頭城農場雞蛋、我的拉拉山不澀口菠菜在我老公的腳邊炸開，阿娘喂，嚇到頭都暈了，只聽我老公大喝：「不要過來，去拿掃把畚箕！快點！慢吞吞的幹什麼！」
然後就看我老公掃掃掃，抹抹抹，一面罵罵罵，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只能跪在沒被波及的乾淨地板把掃起來的碎片殘羹倒進大塑膠袋裡，不小心被刺到，嘶了一聲，又被罵：「笨死了，還不趕快拔起來！」
好不容易弄到差不多，老公去換衣服沖澡我才想起來他應該有被燙到吧，這部分他倒是半聲沒吭。
臨出門他低頭一路檢查，丟下一句話：「用吸塵器整個再吸一遍，等一下妳刺到腳給我試試看。」然後餓著肚子上班去。
一面趴在地上拚命擦掉那些湯水油花，一面想起來。
我爸以前是個嚴肅的人，除了國家大事教育方針很少表達情感，直到我們都長大離家，有回過年，吃過飯留在餐桌邊跟他說話，不知為何講到我小時候，我爸笑著說：「我很少打你們，就只有那次，妳還很小，早上也是為了讓我高興，說爸爸我幫你拿牛奶，那個玻璃杯很燙的，妳又還小，可能還在念幼稚園吧，拿著走到一半，拿不住了，就那麼摔碎在地上，我又急又氣就打了妳。」
我爸說到這裡，雖然還努力想笑，但臉上出現了一種忍住什麼的皺紋：「我那時候在學校壓力很大，脾氣不好，撇了妳一下。」
「我也太可憐了吧，沒哭嗎？」我故意搞笑。
「哭啊，哇哇大哭，我也是不好，小孩子嘛，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要爸爸誇獎誇獎…，現在想想實在是…，我也是滿後悔的。」老王搖搖頭，再搖搖頭。
「對嘛，怎麼可以打我，我是好心耶。」我好想哭，但不是為我自己。
「還有一次，妳也是說爸爸我幫你拿手表…。」
「好啦我知道啦，我又把手表摔壞了。」
「對呀，」老爸呵呵笑起來：「妳跑過來的時候跌了一跤把手表一起摔破了，指針分針都摔沒了。」
我擦著地板，卻一直有水滴在上面，抹掉了又有，抹掉了又有。
我喜歡打破東西，打破東西讓我感覺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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