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

2022-08-20

千百年來，中國人愛蓮者眾，究其因，不外乎文化、宗教、美學和經濟等層面。

中國文人自古以來喜愛把自然界的景、物擬人化,，往往把自己景仰的高尚品格投射於大自然的一花一木，一山一石，從而成為感物喻志的象徵，以物言志。例如世人所鍾愛之「梅蘭竹菊」，被人們稱之為「四君子」，分別象徵：「傲、幽、堅、淡」高尚品格的文化。宋朝名儒周敦頣之《愛蓮說》，讚頌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為花中之君子：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甚愛牡丹。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愛，陶後鮮有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眾矣！

—— 《愛蓮說》宋 周敦頣

自此，蓮花「出淤泥而不染」的美德深植每一位中國人心中，甚至包括日、韓大中華文化圈之中。自古以來，詠蓮頌蓮的詩詞歌賦不勝枚舉。大陸和台灣也難得取得共識，不約而同地把《愛蓮說》列為中學的國語文教材。

蓮花與佛教的關係十分密切，佛經將蓮花譬喻佛。最能代表佛教的花，就是蓮花，尤其是淨土宗也稱「蓮宗」。傳說中，西方極樂世界遍地蓮花盛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台灣，幾乎家家戶戶的神龕上所供奉的神明畫像，正中央是端坐在蓮花上的觀世音菩薩，下面有關公、媽祖和土地公，兩旁是一副對聯：「佛力永扶家安宅吉，祖宗長佑子秀孫賢」。我的家鄉——桃園大溪，有座小山，名叫蓮座山，上有一座古寺叫觀音亭，供奉觀世音菩薩，香火鼎盛。全台到處都有「蓮因寺」、「蓮社」、「蓮音坊」等與「蓮」相關的地名、寺廟、社團。

佛經裡説蓮花有五種美德。「蓮花五德」包括：

一、污泥不染之德：蓮花生長在卑濕污泥之中，開出潔淨，美麗、清香的蓮花，如眾生於貪、瞋，癡諸煩惱中，生清淨智慧。

二、一莖一花之德： 眾花是一枝莖條開很多朵花，而蓮花是一枝莖條只開一朵花。譬喻被彌陀救度是每個人自己的事，別人不能代替。誰信受誰往生成佛，誰不信受誰依然輪迴，生死路上，如父子登山，各自努力，彼此不能相代。

三、花果同時之德：其他的花都是先開花後結果，而蓮花最主要的不同就是花果同時，這是蓮花最大的特色。這譬喻著什麼？「開花」是指信受彌陀救度；「結果」是譬喻信受的當下，獲得往生極樂且住不退轉的身分

四、一花多果之德；蓮花不僅開花、結果同時，而且一朵花之中有許多蓮子。這是譬喻信受彌陀救度，即能擁有廣大無邊的功德。

五、中虛外直之德：蓮花骨莖的中間是空虛的，似覺脆弱，但事實上不容易折斷，能支撐整枝蓮花。譬喻愚惡苦惱的信佛念佛人，似軟弱實堅強。

美學上，自古詠蓮的詩詞很多，國畫名家畫蓮花者更多。年輕時，我即被蓮花那柔和的顏色搭配（粉紅花瓣、黃色花心、綠色的大圓葉）、美麗的花型、水中挺立的堅毅、風中飄逸的優雅所深深吸引，等到自己開始學習攝影，更希望有朝一日多拍些蓮花的倩影。只可惜，我久居美國東北部，費城附近有種蓮花的地方少之又少。我只找到兩處有種蓮花，第一處在長木花園（Longwood Gardens），來回車程九十分鐘；另一處是紐約植物園（New York Botanical Garden, NYBG ），來回車程六小時。兩處的蓮花都是在室內培養，大約在每年五月春暖之後，才會移到戶外的人工池。人工池是水泥、磁磚砌成，看似游泳池，而且蓮花不多，充滿人工雕琢氣息，和亞洲池溏裡天然生長，一片蓮花海，欣欣向榮、生生不息，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美國的蓮花和亞洲的蓮花顯然是不同品種，花色白，僅邊緣帶一絲粉紅色，或整朵花過於艷桃紅色，不若亞洲蓮花粉紅色優雅、含蓄。花型則顯「矮胖」，與亞洲蓮的修長花型相去甚遠。

所附照片除一張攝於台北市植物園外，均攝於長木花園或紐約植物園。我通常配合掃墓，於清明節前後回台。四月份不是蓮花開花的季節，所以無緣見到蓮花開。只有一次於2011年七月底返台，當我於七月二十八日清晨來到南海路的植物園時，發現絕大多數的蓮花已經凋謝或枯萎。

説真的，我是非常羡慕國內的朋友，每年都可以欣賞或拍攝美麗的蓮花。如果我住在國內，每年蓮花季節肯定會在蓮花池旁流連忘返的。

蓮花通身是寶。蓮花從根到花、子、葉都有經濟價值。《本草綱目》中對蓮花更是倍加頌揚：「蓮產於淤泥而不為泥染，居於水中而不為水沒，根莖花實，凡品難同，清淨濟用，群英兼得」並充分論述了蓮花通身的藥用價值。蓮花的藕和蓮子都是營養價值很高的食品，同時藕節可清熱解毒，蓮子可滋補、安神、止瀉，蓮子芯可清熱、安神、降血壓，蓮蓬殼可散瘀止血，蓮花可清暑、止血，蓮葉可和胃、止血等。可見蓮花是經濟價值相當高的農作物，幾乎無一處沒有其特殊的功用。

我的車庫前車道（Driveway）旁是一片坡地，每周割草時有些困難。2005年我決定在坡地上依地形蓋一個瀑布和水池。施工的是一位從事園藝的美國友人。他有個大型園藝公司，原本只做商業或辦公區的大型園藝計劃，但他特別為我私人住宅設計、建造水池。一般的水池是用磚塊堆砌而成的，他為我設計、建造的瀑布、水池卻是獨一無二的。他在他的商業工地裡挖出幾十顆天然巨石，許多巨石是長寛（或直徑）超過一公尺，重量逾噸。工人用大卡車運到我家。施工時師父用怪手、粗布條懸吊，師父再以手微調。我在一旁看著師父施工，不斷擔心萬一巨石從布條上滑落，他的雙手肯定血肉模糊。我不禁頭皮發麻，替他捏了一身冷汗，不停地為他唸佛祈禱。

水池不大，大約是三公尺寛，八、九公尺長，中央有個漏斗形的噴泉。感謝大學同學甘君提供隸書字體（Font），我用電腦印出字樣，用刀片鏤空字樣，在瀑布旁的巨石上，用紅色噴漆噴上「躍龍門」三個大字（少了個「鯉」字，但真正的活鯉在池塘裡）。池塘裏我種了蓮花、荷花和不知名的水草。池塘裏養了二十餘隻紅色金魚（Gold Fish），十幾隻美國品種的錦鯉（Koi），後來又從佛羅里達州添購十幾條日本品種的錦鯉（Koi 在美國售價昂貴，尤其是日本進口品種）。

為了種蓮花和荷花，我特別上網Google。蓮花的英文是”Lotus”，荷花的英文是”Water Lily”。但是，中國人卻説「荷花」就是「蓮花」，「蓮花」就是「荷花」。不信？你不妨Google 看看，你很可能看到以下這個句子：

其實蓮花就是荷花，只是所指的部位不同，「荷」是花、葉的總稱，「蓮」指果實，也就是蓮子。

根據我以英文Google 查詢的結果，Lotus 和 Water Lily 的區別是：

Lotus 的花梗是硬的，花朵挺立於水面之上，Water Lily 的花梗是軟的，所以花梗是在水中，而花朵則漂浮在水面。

談到種植蓮花，有兩種途徑。第一種方法是用蓮花的根（即蓮藕）來種。這種方法比較快，很快就會長葉開花。缺點是比較貴，以當時（2005）我詢問到的價碼，一節大約20公分的蓮藕要價$30美元，若考慮通膨因素，今日的價格大約要$60以上。第二種方法是用種子來種。缺點是費時，優點是省錢。當時我上eBay 買一袋六個蓮花種子，大約只需$2或$3。而且我也搜尋到，可以用銼刀把種子的硬殼磨出一個小洞，如此可以加速蓮子成長（蓮花種子的外殼非常硬，我用此方法，證明有效）。

蓮花種子的生命力超強，可以歷經千年以上，仍能存活。大約是上個月（2022年七月），我在網上電子報看到，大陸發現一千年前，大約北宋年間的蓮花種子，經種植後，依然成長開花，令人嘆為觀止，聲稱看到了與蘇東坡所見一模一樣的蓮花。事實上，我於2005年就已搜尋到，印度有發現5000年前的蓮花種子，仍能長成開花。

關於蓮藕我還有個有趣的發現。如前所述，2005年在水族花藝店，一節蓮藕要價$30美元，幾年後，我在中國城的中國蔬菜攤看到，一節蓮藕只需$2左右，差了15倍啊！我請教過同學：「菜市場的蓮藕可以種出蓮花嗎？」。同學告訴我，如果沒有被特殊處理過，應該是可以種出蓮花的！讓人不禁感嘆，相同的產品，在不同的地方販售，價格確實可以相差幾十倍啊！行銷學（Marketing）上講的4P （Product, Price, Place, Promotion）真實不虛，得到了驗證。通路確實重要啊！It does make a big diffe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