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花

2020-07-10

賓州地處溫帶，一年四季分明。每年春回大地時，百花盛開。五月間正是鳶尾花（Iris）開花時節。Iris 名字源自希臘女神彩虹而來，鳶尾花花如其名，有著如蝴蝶展翅翩翩飛舞般的特殊花型，和豔麗藍、紫花色。其色彩鮮豔華麗，以紫色為主色，搭配鮮黃和白色，但黃色、淺藍、深藍鳶尾花亦時有所見。鳶尾花是法國國花，法國巴黎號聲是世界「花都」，是世界的浪漫之都，鳶尾花能從百花之中，榮獲法國人青睞，可見其華麗脫俗，不同凡響。

您可知道世界最昂貴的鳶尾花在哪裡？《鳶尾花》（Irises）是荷蘭畫家文森·梵谷（Vincent Van Gogh）的一幅作品，創作於去世的前一年1889年5月，當時梵谷進了法國的一間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裡的花園畫成。1987年，《鳶尾花》成為有史以來最昂貴的畫作，這個紀錄保持兩年半之久。當時拍賣成交價是5,390萬美元。但是後來買者沒有足夠的錢支付。《鳶尾花》於1990年再次出售給加州洛杉磯市的保羅·蓋蒂博物館（J. Paul Getty Museum）。若當時售價在通貨膨脹調整後，至2012是有史以來第十昂貴的畫作［1］。

您可知道哪一朵鳶尾花是世上名氣最大的鳶尾花？它也是來自加州，而且是倒過來種的iriS。她就是蘋果手機iPhone 上的語音助理Siri小姐。

鳶尾花大約有300種不同品種，我所見過的鳶尾花，有從二、三十公分高到一公尺高不等，花形有環肥有燕瘦，色彩或濃粧或淡抹，各自美麗，各隨所好。個人偏好嬌小、簡單，更顯優雅，紫中帶黃含白則更富有鳶尾花應有的華麗色彩。我每日上、下班經過的校園路旁，正有一處花圃遍植我喜愛的鳶尾花種。春天裡，上班路上我帶著相機，在清晨柔和的金黃陽光下，微風輕拂，美麗的鳶尾花像似在青翠的草叢間飛舞的蝴蝶。去年夏末，我去撿拾枯乾的種子花莢，期盼來年也能開出美麗的鳶尾花。

一個鳶尾花莢裡有十來個甚至二、三十顆種子，成熟的鳶尾花種子呈深褐色。鳶尾花種子本應在秋天下種，隔年三、四月即可發芽，因一時找不到適當地點下種，一直到今年一月中，我才按照網路上搜尋到的文章，把種子放在冰箱冷凍庫六週（種子需要冬眠期），泡水約兩週，大約三月初，把一部分種子種在前院，一部分種在花盆中。由於不是在最佳時機栽種，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只是懷著一線生機。

隨著春天的腳步到來，氣溫漸漸回升，院子裡、花盆裡四處開始冒出許多綠綠的嫩芽來，生氣盎然蓬勃成長，栽種鳶尾花種子的地方卻不見任何綠色的蹤跡，心中的希望開始下沈。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到了五月中，眼見他處鳶尾花都已盛開，我的鳶尾花種子仍無任何變化，心情不免有些失落。

我懷著一絲絲的希望，每天早晚幾次望箸泥土，希望奇蹟出現。六月初的一天，突然發現一根綠色細絲「拔地而起」，從黑黑的土壤裡冒出頭來，甚是驚喜，但是不能確認是鳶尾花或是雜草？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它慢慢長大。隨著日子一天天慢慢地過，更多綠色細絲冒出土來。這期間讓我飽嗜「既期待又怕被傷害」的煎熬，期待播種的鳶尾花終於長成，卻又擔心長出來的只是雜草。待到草長至五公分以上，我幾可斷定是鳶尾花無誤了，真是一件令人振奮、欣喜的好消息。

綠色草絲一天天長高、長寬。我每天注意著它們的成長，適時澆水、施肥。綠草每天都有長高，可我就是嫌它長得慢。這讓我體會到媽媽育嬰的心情：

嬰仔嬰嬰睏，一暝大一寸；
嬰仔嬰嬰惜，一暝大一尺，
搖子日落山，抱子金金看，
你是我心肝，驚你受風寒。
——台灣民謠《搖嬰仔歌》
作詞：蕭安生，作曲：呂泉生

恨不得助它一臂之力，出手「拉拔」它們快高長大，終於了解為什麼古人有「揠苗助長」之舉。我每天為鳶尾花澆水，幾次去觀察它們的成長。它們吸引我的注意力，甚至牽引我的心情。

人類的心理非常奇妙。快樂的時光，轉眼即逝；痛苦的日子，卻是度日如年。越是急的時候，時間過得越慢。你曾經在上課時或開會時憋尿嗎？你越是頻頻看錶，你越是感覺秒針是一格一格如蝸牛般慢慢地爬動。難道這是心理學的相對論？越是希望鳶尾花早日成長開花，越是覺得它長得慢。

一段熟悉的旋律突然從腦海裡響起：

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
種在小園中，希望花開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
蘭花卻依然，苞也無一個？
轉眼秋天到，移蘭入暖房；
朝朝頻顧惜、夜夜不相忘。
期待春花開，能將宿願償；
滿庭花簇簇，添得許多香。
——胡適《蘭花草》

正是胡適作詞，銀霞原唱的「蘭花草」。覺得胡先生描述我此時心情最是透徹，真是我的知音人。

我觀察到花盆裡的鳶尾花長得非常好，將近三十公分高，而種在院子裡土地裡的鳶尾花草卻只有兩、三公分高，差距實在太大了！同一批種子、相同時間（先天），種在不同地點（後天），卻有天差地別的不同，為什麼？首先，花盆裡的土是買來比較酥鬆、肥沃的土壤，而院子裡是天然比較堅硬、貧瘠的土壤。其次，花盆所在地點有較充足的陽光。不禁讓我回想起一件往事。出國前，曾在大學裡擔任兩年助教。那時系上從業界請來一位兼任講師，他曾幽默地告訴我：「選對老爸，提早二十年成功；選對老婆，提早十年成功」。沒有人能夠選老爸，那完全靠運氣。至於選對老婆，那也要看運氣；更重要的要看實力，自己至少得高又帥，最好配上高學歷。在之後的幾十年裡，我還真見到有人歷任女（男）友、老婆（公）非富即貴，確實人生順遂，平步青雲。

看著鳶尾花的成長，從無到有，心中頗有感觸。一位佛教法師走上講臺，手拿著一粒蘋果。法師問台下學員看見什麼？許多學員答：「蘋果。」法師拿著水果刀從中切成兩半，法師再問學員看見什麼。有人答：「兩半蘋果」，有人答：「五顆種子」。法師告訴台下學員他看見一片蘋果樹林。法師説，我們把這五顆種子種在地上，將會長成五棵蘋果樹，這五棵蘋果樹將結出成千上萬顆蘋果，每一顆蘋果裡又包含五顆或更多的種子。法師苦口婆心地告訴聽眾，起心動念就像是在心田中撒下一粒種子，它會如蝴蝶效應般向外延伸，所以我們要時時心存善念，種善因，結善緣。

花盆裡的鳶尾花草已經將近三十公分長了。一位任職生物系教授的同學告訴我，鳶尾花第一年不會開花。我倒不介意，反正現在已經七月中旬，花期已過。只要它們能存活，長得健健康康的，我總是有明年春天可以期盼的，不是嗎？事實上，無需美麗的花朵，當我每天看著青翠細長的鳶尾花草，它已帶給我舒緩、撫慰的力量；每天清晨，當我見到凝結在鳶尾花草尖的露珠，它的晶瑩剔透已足以讓我讚嘆大自然的神奇！

附註：

［1］：文森·梵谷《鳶尾花》維基百科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rises_(pai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