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選擇

作者：亞力士

前言

今年（2025年）10月30日美國總統川普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終於在韓國慶州舉行的APEC會議上見面；川習會談結束後，川普在返航的空軍一號上形容這次會談結果為「滿分10分有12分之高」¹，他表示與習近平「達成共識」，預計很快會簽署協議。川習在會中談及與未提及的議題包括：對中關稅降至47%、稀土管制延後1年、未提及輝達Blackwell晶片、沒談台灣但談及烏克蘭、恢復核試驗、未提TikTok協議等。川習會談草草收場，結果令全球吃瓜群眾大失所望，尤其是兩岸及海外華人；主張台獨者雖然鬆了一口氣，但依然擔心明年（2026年）川普與習近平相互的國是訪問是否會整出什麼出人意表的協議？懸在中美台三方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Damocles’ sword）依然存在…

作者身為台灣人，當然最想知道的是川普是否會將「台灣議題」打包作為中美談判的籌碼？兩岸未來究竟是戰？是和？美國在台灣議題上，究竟採取的是「戰略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²？還是「戰略清晰」（Strategic Clarity）？中美雙方是否仍存在「戰略耐性」（Strategic Patience）³？面對中國的「不戰而屈人之兵」策略，美國是否還需要發動貿易戰、科技戰、冷戰、熱戰？中美之間的大國博弈存在一連串的疑問，不僅戰略名詞令人眼花撩亂，影響所及更是無遠弗屆…

簡言之，在百年未見之全球變局中，中美與兩岸之間究竟存在什麼「戰略選擇」（Strategic Options）?

中美攤牌

在川習會前幾日，美國芝加哥大學政治學教授John Mearsheimer在視屏⁴提到「中美攤牌」的時刻可能會比想像中來得更快，Mearsheimer著眼習近平的「恐懼」（fear）作為這集視頻的分析主軸：

過早與美國攤牌的恐懼：因為美國在軍事實力上仍佔有上風（upper hand），中國不僅在軍事上還不可能擊敗美國，遑論美國在二戰後所建立的國際秩序與組織、作為國際貨幣的美元、及與西方諸國所形成的聯盟都是中國目前難以逾越與克服的鴻溝
過晚與美國攤牌的恐懼：因為時間似乎並不站在中國這一邊，過晚攤牌中國可能被美國所建立的聯盟（allies）圍堵（containment）或包圍（encirclement）因而喪失在東亞成為區域霸主的機會，更遑論收回台灣
美國對中國的策略：並非僅依賴軍事實力擊敗中國，而是利用關稅、貿易、科技、金融、制裁使得中國逐漸喪失經濟成長的動力，再讓時間（time）成為絞殺中國取代美國成為霸主機會的繩索
中國的「戰略耐性」：在Mearsheimer看來實屬「戰略恐懼」（Strategic Fear），而非西方認為的「戰略自信」（Strategic Confidence）；當中美兩國真正攤牌的時刻來臨，習依賴的Strategic Patience（或稱為 Strategic Fear）在過去企圖默默成長並等待中美實力失衡的策略將無法再奏效
歷史上的勝利者：Mearsheimer指出全球競爭從來不是靠「妥協」（compromise），而是靠「對抗」（confrontation）；中國企圖利用生產供應鏈所建立的「實體經濟」與美國所建立的全球霸權、國際組織與盟國關係相抗衡，殊不知美國擅長的不僅是政治策略與外交佈局，而是結合了軍事實力（military power）、經濟槓桿（economic leverage）與同盟架構（alliance structure）的「實力政治」（Power Politics）
引爆點（trigger point）：中美兩個核大國在壓力測試彼此底線的同時，又小心翼翼避免發生對撞式（collide）的熱戰衝突，但是「台灣議題」就是這樣一個可能會引發中美衝突的導火點（flash point），因為中美雙方目前都無法在台灣議題上退讓 – 北京看到是民族復興（rejuvenation）所必須進行的國家統一；華盛頓關心的是為維護全球霸權，軍事上利用第一島鏈圍堵與包圍中國突圍，經濟上利用貿易關稅與科技禁運來延緩中國崛起

作者不得不佩服Mearsheimer不僅是一位政治學者，更是一位卓越的策略家，因為他在中美對抗的策略中加入心理因素（fear）與時間因素（time）。確實中美兩國均難以從外部的正面對抗上被擊敗，類似羅馬帝國的崩壞，並不全然是因為外部的武力與侵略因素，主要還是因為內部的制度與人性的腐化。

習近平在今年九三閱兵後隨即整肅9位上將⁵，這代表習的地位不穩？抑或只是整肅內部貪腐？解放軍出現的貪腐，相較於美國戰爭部長赫格賽斯（Hegseth）在今年10月1日召集全球800多位將領返回華府⁶述職，除了精神訓話與抨擊軍中的「多元政策」（Diversity, Equity, Inclusion, DEI）外，是否也代表美國軍方存在另一種類型的內部腐化？

很顯然在中美攤牌前，雙方均無法正面擊倒對方，但是各自內部均存在日益惡化的內部問題：北京是經濟轉型與貪污腐化，華盛頓則是債台高築與兩黨惡鬥。中美正在比拼的不是戰術性擊倒對方，而是戰略性等待失控；用大白話說，就是中美雙方都在「比氣長」！

人性觀點

這場百年未見之全球變局到底問題何在？且讓我們換個角度來看看撲朔迷離與瞬息萬變的國際形勢，包括進行三年多的俄烏戰爭（始於2022年2月24日）、超過兩年的以哈戰爭（始於2023年10月7日）；前者傷亡超過百萬軍民、後者傷亡則近十萬軍民（主要是巴勒斯坦人民 / 以色列傷亡僅千餘人）。這兩場戰爭其實都不應該發生、也都可以避免，但是政治菁英們一旦將「地緣政治」（Geopolitics）這頂大帽子戴上，好像區域戰爭就非打不可。

川普2024年競選總統時號稱：他若當選，24小時內就可以讓俄烏戰爭結束，結果自他就任（2025年1月20日）至今已近10個月，俄烏戰爭依然是進行式，不僅普京不想立馬停戰，歐盟與北約也似乎還想讓俄烏戰爭繼續升級（escalate）。至於川普派出自己女婿庫許納（Kushner）擔任調停以哈戰火的特使，他人還沒離開，以色列就差點又開始砲擊加薩走廊。

作者嘗試從人性的角度，來談談兩岸與中美是否可以避免走上俄烏戰爭與以哈戰爭的套路。簡單的說，俄烏戰爭起因冷戰結束後，北約繼續東擴造成俄羅斯感受到如芒在背；以哈戰爭則是兩個不同民族要在同一塊土地上建國（Two States） – 以色列宣稱千年前自己祖先就已經在這塊土地建國（加薩走廊與約旦河西岸），巴勒斯坦則認為自己的人民擁有這塊土地已經超過千年。

俄羅斯出兵烏克蘭的主要考量是「國家安全」（National Security），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之間的紛爭則是「領土主權」（Territorial Sovereignty）。大陸與台灣之間存在的問題屬於「領土主權」範疇，中國與美國之間存在的問題則屬於「國家安全」議題 – 美國擔心中國一旦成為區域霸主就會威脅到美國的國家安全，甚至連台積電生產的高端芯片都可能危及美國的國家安全，因為高端芯片與軍事用途及AI運算相關聯，於是就可能對未來的軍事、科技、經濟、金融、競爭都會產生深遠影響。

站在人性的角度：作者認為兩岸與中美之間作了過多的「地緣政治」算計，而缺乏基本的人與人之間、或國與國之間的「互信互賴」；二戰後，美國主導所建立的國際組織與章程不都是為了彰顯人性中的博愛與互助以避免再次發生世界大戰嗎？結果西方的「建制派菁英」（Establishment）在金權與利益的驅使下建立所謂的「深層政府」（Deep State），利用國家機器與軍隊在各地發動戰爭為「軍工複合體」（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 MIC）及華爾街（Wall Street）賺進大筆戰爭財，用來收買更多的腐敗政客與建制派菁英，而且還不惜犧牲全球各地無辜的底層人民⁷。

二次微分

這場百年未見之全球變局是否存在解決方案？作者嘗試從簡單的數學微分角度，來談談兩岸與中美是否可以避免走上俄烏戰爭與以哈戰爭的套路。如果將中美兩國在競爭上所存在的「差距」（gap）比喻為「距離」（distance），學過微積分的讀者就知道「距離」對時間（time）的一次微分就是「速度」（speed）、「距離」對時間的二次微分則是「加速度」（acceleration）。中美之間存在的競爭如果是一個「函數」（function），那麼「競爭函數」對時間的一次微分就是「競爭速度」、二次微分則是「競爭加速度」 – 學過物理的讀者都知道：「競爭加速度」越大，「競爭速度」被提升得越快，「競爭差距」就可以更快的被縮短…

在2020年新冠疫情前（covid-19），英國BBC報導：哈佛大學學者羅德里克（Dani Rodrik）將中國等新興國家，進入全球貿易和投資系統稱為「超全球化」，經歷過去20 – 30年的發展，中國成為全球市場的受益者，目前是世界第2大經濟體，並正從「世界工廠」轉型為高科技產業，與歐美進行競爭。這股「超全球化」風潮改變了世界經濟、人員與資本的流動速度，但有評論認為：經濟全球化並沒有帶來地緣政治、經濟利益及社會開放的均衡發展，甚至某些學者認為：「超全球化」可能已經逼近尾聲⁸。

時間來到2025年，中國經濟GDP僅次於美國高居世界第二，解放軍連軍力都大幅躍升，從高超音速導彈⁹、造船實力¹⁰、到半導體設備開發與芯片生產¹¹均令西方國家目瞪口呆，遑論全球供應鏈與新質生產力¹²。難怪身居全球霸主的美國會嚇出一身冷汗，言必稱「國家安全」（National Security）。

站在數學的角度：「中國崛起」勢不可擋，很可能在5 – 10 年抵達「頂峰」（apex），用數學微積分來形容中國的「頂峰」就是「一次微分為零」，當然在「谷底」也可以是「一次微分為零」（參見首圖）。那麼「二次微分為零」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從下圖可以看出：從「頂峰」的經濟停滯到翻轉的「那個點」就是「二次微分為零」 – 「那個點」可以向上翻轉，破繭而出再創成長高峰；當然也可能往下翻轉，成長跌落谷底進退兩難。

讀者可能會有興趣知道「二次微分為零」的「那個點」是否代表著時機（timing）與選擇（option），那麼中美兩國競爭的timing與option究竟為何？

且聽下節分解…

戰略選擇

曾任台灣大學副校長的張慶瑞教授是世界級的量子力學專家，他在今年（2025年）川習會前幾天發佈獨到觀點：「川習困境的新解方 – 從古典博弈到量子疊加」¹³。個人不揣淺陋、求教張教授的私訊原文如下：“ 謹從人性觀點提出兩個維度供您參考：一是「互信」、一是「利益」；互信相對於競爭與博弈，因為人性中「互信」建立不易，才會產生競爭與博弈；「利益」則是一切進步、競爭、博弈的驅動因子，有國家的利益（greater good），也有個人的利益 (deep state)…

中美之間的競爭與博弈主體究竟是「國家」（state）抑或是「個人」(deep state)？從博弈所得出「利益」的歸屬應可看出究竟是「誰」在「賽局」中，以及是否可能存在「量子疊加」、「量子糾纏」與「量子崩塌」？”

包括作者在內的普羅大眾對「量子力學」中的專門術語會感到陌生，多半也不熟悉「賽局理論」中「囚徒困境」與「納許平衡」情境。幸好讀者可以請教 DeepSeek，就可以得到給「外行人」（layman）的大白話解釋。

作者就是循此途徑去理解張慶瑞教授的大作（masterpiece），作者不揣淺陋嘗試以大白話去理解張教授的觀點可能是：川習困境的新解方不一定存在於「古典博弈」（賽局理論），而是可能存在「戰略選擇」（量子疊加）。直到「中美攤牌」時（量子崩塌），才會顯現雙方的「戰略選擇」是否奏效以及何方勝出？至於中美雙方可能長達數十載的博弈或許就屬於「量子糾纏」範疇。作者記得有次與張教授餐敘時曾求教何謂「量子糾纏」？當時得到的答覆好像是：「量子糾纏」屬於哲學範疇，並不是可以純粹依靠科學來解釋的…

從「二次微分為零」的「那個點」，到「從古典博弈到量子疊加」，相信讀者早已被繞暈了，下列或許就是百年未見之全球變局難解的基本問題（並非解方）：

美國在二戰後成為全球霸主，不僅建立起影響深遠的國際秩序與組織（例如UN、WTO、IMF、World Bank等），濟弱扶貧、功德無量
西方國家（包括日本）在二戰後，也藉助所建立的國際秩序與組織，進行全球經濟殖民，不僅收割全球南方及開發中國家的韭菜，還挑撥矛盾與點燃戰火；這批從18世紀至今的「帝國主義國家」現在揮舞著「民主與人權」大旗，不僅肆意推動雙標式的「長臂管轄」，還任意對利益衝突的國家進行「經濟制裁」
中國以人類歷史所僅見的經濟成長速度，快速崛起，試圖以「實體經濟」挑戰西方的「實力政治」，希望重塑國際秩序並提出文明倡議；很自然中美雙方無可避免地會產生制度性的對撞

本節對上述基本問題做個小結，中方遵行「國家資本主義」¹⁴、西方則採「金融資本主義」¹⁵；雙方均號稱遵循「市場經濟」，前者可以有效控制成本，後者則是放任資本，結果就是：中國產能過剩、美國債台高築、俄國壓力山大。如果無法徹底釐清上述三點的問題根源與找出對策（measure）的話，中美兩強就難以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及形成任何有意義的「戰略選擇」…

結論

今年（2025年）許多知名的國際關係學者、歷史學者甚至政論名嘴都從方方面面提出各自的看法^{16 – 20}，讀者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花點時間慢慢品味。雖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但均有可觀之處，值得參考與學習。當然未來會如何發展，相信沒有一位學者可以拍胸脯保證，他（她）說得就一定正確，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一位美國學者投書時代雜誌（TIME）稱賴清德為「魯莽領導人」（Reckless Leader）²¹，這位台灣領導人是最有可能造成兩岸擦槍走火、引發世界大戰的flash point。

賴清德自稱是「務實的台獨工作者」，如果他還沒有忘記自己的從政初心的話，作者僅以下列兩張圖示建議賴清德能夠將「民之所欲」，置於「台獨野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