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茨堡賦」

Gettysburg, Pennsylvania
2023-11-05，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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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茨堡之役（英語：Battle of Gettysburg，1863年7月1日至7月3日）於賓夕法尼亞州蓋茨堡及其附近地區爆發，是美國南北戰爭中最血腥的一場戰役，兩軍死傷人數超過五萬人，經常被引以為美國內戰的轉捩點。

戰爭結束後四個半月，1863年十一月十九日。林肯總統在蓋茲堡士兵國家公墓（Soldiers’ National Cemetery）落成典禮中發表演講。在林肯之前登上講台的是著名演說家愛德華·埃弗里特（Edward Everett，曾任參議員、衆議員、麻州州長、哈佛大學校長）），他向人群發表了兩個小時的演講。演說者口沬橫飛，聽衆群情激昂。林肯隨後上台演說，修辭細膩周密，整篇演講不足三百字，只有兩到三分鐘的演說。埃弗里特事後感慨地說，後世將不會有人記得他在蓋茨堡說了些什麼，而林肯簡短的演講將永留青史。後世稱林肯此次的演講為《蓋茨堡演說》（Gettysburg Address），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演說之一。國父孫中山先生三民主義所揭櫫的「民有、民治、民享」便是出自林肯《蓋茨堡演說》中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在我住家附近的Valley Forge National Park也是古戰場，那是1776 年喬治華盛頓為爭取美國獨立與英國軍隊打戰的地方。與Valley Forge National Park 不同，蓋茨堡的景點散布很廣。我們帶了腳踏車來，本想騎腳踏車遊覽每個景點，卻發現各景點分散，而且幾個景點公路斜坡大（別忘了這是戰場！）最終只好開車參觀各處景點。另一個不同之處是，每個景點都可見到戰死將士的墳墓（除了已經有一個佔地很廣的蓋茨堡國家公墓之外），可以想見當時戰事慘烈，屍橫遍野。

在蓋茨堡國家公墓裡，除了紀念碑外，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墓碑與墓牌，上面記錄著士兵的姓名等資料。有一片草地上整齊排列著白色石塊，石塊之間的距離很小，不足以埋下一具屍體，特別引起我的注意。走近一看，石塊大約15公分見方，每塊石頭上只有一個數字，例如「362」，有些好奇。後來看到地圖上的標示”Unknown Solders”，才知道這些都是陣亡的無名士兵。中國有句成語「無名小卒」，如此稱呼這些陣亡士兵不免有些不敬，不過，這似乎是事實。這給我強烈的感覺，這些無名英雄正應了徐志摩所言：「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生前，父母、兄弟、妻兒不知道他在哪裏；死後，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他留在世界的，只剩下一個數字「362」。人爭一世，王侯將相，無名小卒，差別只在於墓碑的大小。

有一處景點建有高塔（當然塔附近也有墳墓散布），登塔可遠眺東西南北各地戰場。想必當時是兵家必爭之地，此處應該也爆發過激烈的爭奪戰。站在高塔上，遙想當年，「舳艫千里，旌旗蔽空」，砲聲隆隆，一片血光火海，鬼哭神號。只恨自己無文釆，否則為賦一篇《蓋茨堡賦》，或許與蘇子《赤壁賦》齊名，留芳千古。

《俄烏戰爭》與《巴以戰爭》當前，全世界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下，各地死傷無數，難民顛沛流離。每每在新聞媒體見到種種畫面，都讓人鼻酸與心痛。在這種氣氛之下造訪蓋茨堡，更讓人感傷和平之可貴。不禁讓我心中興起「一將功成萬骨枯」之感嘆。

《孫子兵法》與《曹選》中均有言：「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赤忠者無誇誇之言，善醫者無煌煌之名。」網路上見到兩則故事。

故事一：
從前，有三位將軍，分別奉命保護一批百姓到另一個地方，途中有一批很強大的匪盜在活動。第一位將軍抱著僥倖心理上路了，結果路上碰到強盜，全軍覆沒。

第二位將軍連護送的百姓都配發了武器，遇到強盜後奮勇拚殺，以傷亡近半的代價，抵達了將要去的地方。

而第三位將軍先派人對沿途進行細緻的訪察，找到了一條幾乎不為人知的小道，然後故佈疑兵，趁著強盜還沒摸清他的底細時，帶著百姓從這條小道趕到了他要去的地點，毫髮無傷。

結果，那位負了重傷的將軍被人奉為英雄，還寫下許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傳頌他的英勇。那位沒打仗，沒死人的將軍則默默無聞…..

故事二：
神醫扁鵲，千古聞名。但是有一回魏文王問他，我聽說你家兄弟三人俱都醫術高明，你們三個誰的醫術最高啊？

扁鵲就回答說：「我大哥醫術最高，二哥次之，兄弟三人中，扁鵲的醫術是最差的。」

扁鵲說：「我大哥給人看病，總能防患於未然，一個人病情剛剛有點徵兆，他就消除了疾患，防止疾病的發生，病人都以為他只能治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所以他沒有名氣；我二哥在病人的小病將要發展成大病前，就有辦法把它治好。所以病人並不覺得自己患了多麼嚴重的病；而我呢，經常要治到病人生命垂危的時候才起死回生，所以人人都覺得我醫術如神，這麼難治的病都能夠治好！」

類似的事情在自己多年的職場生活中也曾發生過。1992年我與三名友人合創一軟體公司，開發外匯選擇權的交易系統（Foreign Exchange Option Trading System， FX Option Trading)。很幸運的，我們在兩年內囊獲全世界FX 選擇權交易前十大銀行中的四家，分公司也分布全球主要外匯交易都市。1996年，我們的主要客戶之一D銀行，歐洲第一大銀行，知道我離開公司，立即聯絡我到銀行裡擔任顧問。同時，我原公司的倫敦分公司經理K君也跳槽到該銀行擔任顧問一職。K君負責前場Trading Floor 的交易與商業應用，我則負責後場Back Office的程式維護與開發工作。K君在Trader Floor 很吃得開，Traders有問題都找他解決，Back Office 遇到麻煩，也是急著找他救火。有災難性問題(Crisis）發生時，K君立刻變成銀行裡FX Option Trading Front Office 和Back Office 滅火的救世主。在幾年的合作經驗中，我觀察到K君的行為。當他發現有小問題時，他不會急著解決，他會放著，「讓子彈飛一下」，讓雪球越滾越大。等到災難爆發時，他就是人人追捧的救世主。仔細觀察你生活中與職場上的生態，相信你不難發現類似的現象。

我了解K君這麼做，除了享受鎂光燈外，更主要的是，他想要擁有更多的工作安全感（Job Security）。他要讓人知道，這個交易系統缺他不可，如此他便能予取予求地永久保有這份工作。

中國哲學講「物極必反」。Job Security 像是個零合遊戲（Zero Sum Game）。當一方的Job Security 達到最大化的時候，另一方則進入極小化。D銀行在我們加入後不久，由於併購美國第七大銀行，一躍成為全世界第一大銀行，D銀行的外匯選擇權交易量也是全球排名第一。外匯交易是所有國際貿易的總和，外匯市場是全世界最大的交易市場。如此龐大的交易金額，怎能容忍把命運交在我和K君兩人手中呢？萬一我們出了車禍、發生了意外，怎麼辦？萬一我們拿翹，要求不合理的加薪，或是要跳槽了，怎麼辦？果不其然，D銀行先是邀請我和K君從顧問轉成全職員工（Full-time employee）。遭我們婉拒後，便另組一個團隊，自行開發交易軟體，用以取代我們的交易系統，而我們的工作之一便是協助該團隊開發軟體。兩年後，當新的In-house 交易系統完成，並與舊的交易系統並行測試後，便是我和K君說「掰掰」的時候。

當全球籠罩在《俄烏戰爭》與《巴以戰爭》陰影之際，世界動盪紛擾，成千上萬的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生命朝不保夕。蓋茨堡之行最大的感觸是，感受「和平」的可貴。最後，祝願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