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咖啡與一塊甜點

人潮洶湧的店裡有兩個點餐櫃台,我排的這一列本來挺多人,但沒一會兒,咚咚咚都突然跑去另一個櫃台了。仔細一看,眼前是兩個老太太正跟店員大聲溝通著什麼。
 
兩個老太太大約都七十多,店員也不小,至少六十了。加起來超過200歲的三個人「你聽不清我再講大聲一點、你聽不懂我重講一遍」地反覆確認著要點的飲料、冷熱、種類、甜點卡的用法、贈送的內容。
 
天氣晴朗的中午用餐高峰時段,排隊的上班族們在陽光明亮的店裡有禮但不安地輕微騷動著。年輕店員歪著頭低聲提醒阿嬤級同事什麼,後者置若恍聞,一次又一次在兩位老太太不知第幾次的「蛤?」、「什麼意思?」的問句中解釋再解釋。
 
突然想起臉書好友那天跟我聊到:「菲律賓人口平均年齡23歲,而台灣已經來到40歲,我們的人口結構高齡化的程度快追上全世界高齡化排名前幾的日本。
 
漫長等待的我好像看到在「銀翼」吃飯的場景:老得不得了的客人們,與快要老得不得了的店員們。
 
幾年前一個資深的房地產投資客在報上大發議論,說他在忠孝東路的京星飲茶吃早餐,發現整屋都是老人,他氣憤地說:「這些老人都該搬去郊區,讓年輕人可以住回精華地段,發揮他們的生產力!」
 
我注意到,這位投資客自己也已經六十多歲,就像我們如果認真去計算一下會赫然發現,台灣已進入「超高齡社會」,意指我們總人口中的20%以上已經超過65歲。
 
老太太終於完成了點餐大事,抬頭挺胸地各自端著好不容易買來的咖啡與甜點離開櫃台,兩人一面走一面興奮地互相攙扶交頭接耳,就像小孩第一次拿到大隊接力獎盃那樣。
 
這個姿態好熟悉,在銀翼或是京星飲茶的客人也是這樣的,客人與客人,店員與客人,都是這樣互相攙扶著,滿面笑容。
 
對於這個世界的快速變化,我向來沒有任何招架能力,只能默默承受。
 
唯一希望的是,等到我七老八十了,也能在這樣陽光燦爛的天氣裡,健健康康走進喜歡的店裡,順利點到一杯咖啡跟一塊甜點(排後面的都不用換櫃台),笑瞇瞇地幸福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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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蘭芬
王 蘭芬
畢業於東吳大學英文系,曾在北京大學中文研究所就讀,著有《圖書館的女孩》、《影劇小記者的秘密日記》、《旋轉木馬嘩啦啦啦》、《夏天與甲蟲的故事》、《寂寞殺死一頭恐龍》。 當過好多年記者,現在是超愛寫臉書的家庭主婦,並認真進行散文及小說創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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