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成敗論英雄─談黃埔最冤名將方先覺【黃埔建校建軍百年系列專文之9】

圖/文:廖念漢

一生事業總成空,半世功名在夢中;死後不愁無勇將,忠魂依舊守遼東。〜明.袁崇煥

論歷代名將之冤,袁崇煥絕對夠資格排第一,以其之忠勇,卻落的三千六百刀的極刑-「魚鱗剮」,皇太極的反間計既廉價又狠毒。另岳武穆及兵仙韓信則居於伯仲,這些「勳臣宿將」都很難逃脫歷史的鐵則-「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蓋天下者不賞。

打勝仗的名將都難逃一死,何況敗仗乎?在上篇《從虎賁將軍-余程萬探討軍人「戰敗自戕」VS「戰敗投降」》已撰述美英日等三國,今就探討二戰最拔尖的德國。二戰初期德國之「閃擊戰」如秋風掃落葉:瑞典不戰而降;丹麥四個小時就豎白旗;盧森堡英勇抵抗了一天;而陸軍第一大國法國雖有堅如磐石的「馬其諾防線」,但也撐不到40天。

所以德國只收容各國的降將,直到侵蘇戰爭末期,由於補給線太長且陷於兩面作戰,敗象已現。德軍第六集團軍在攻打「史達林格勒」由於「巧而久」致由勝而衰,最後終難逃「冬將軍」及朱可夫元帥的雙重夾擊。傳奇故事發生在1943年1月30日,第6集團軍的保盧斯將軍,竟然在冰天雪地的前線被希特勒晉升為元帥。

剛晉升元帥隔天就投降的保盧斯上將

元首特派專機送達元帥派令服飾,其內心的目的是希望他能夠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希對幕僚說:「在德國歷史上,從來沒有元帥被俘虜的情事…」。換言之,就是希望他能夠在最後關頭替國家保留尊嚴,然隔日其發出最後一電後,就偕同23位將軍及9萬多位「飢寒交迫」的官兵向蘇軍投降,還加上14萬具屍體。

「史達林格勒會戰」是德國發動侵略戰爭以來最嚴重的挫敗,此役之後就由「戰略攻勢」轉為「戰略守勢」,保盧斯元帥如同當年的拿破崙一樣敗給酷寒的「冬將軍」。蘇軍士兵二個人共用一把步槍,凡是擅退者當場被「戰場督戰隊」射殺,雙方進行血腥的巷戰如電影-《大敵當前》所描述。

保盧斯多次建議希特勒緊縮兵力、主動後撤以免被圍殲,但希特勒為了顏面下令死守,結果造成第六集團軍集體覆滅。此役造成蘇軍120萬人死亡(不含無辜百姓),所以投降的德軍官兵下場可想而知,但完全「咎由自取」。

德日都是二戰元凶,多行不義必自斃

至於保盧斯元帥投降是否有損軍人武德?戰史學家見解不一,而筆者認為希特勒該背負最大責任,因為空軍元帥戈林根本無法空投最基本作戰物資,所以投降是唯一生路。至於德國首位戰敗自殺的元帥為莫德爾(有陸軍擎天支柱之譽),他最後下令B集團軍就地解散,官兵可以選擇「投降」,而他本人選擇「自戕」。這批降軍運氣好,遇到英美聯軍。

接著談論主題「黃埔最冤名將之二」方先覺中將(黃埔三期)。方在抗日戰爭中擔任第10軍軍長,率領18000位官兵與日軍橫山勇的第11軍(約12萬人),在衡陽進行攻防戰雙方喋血戰鬥47天,讓日軍大本營原訂三天即攻占衡陽的計畫,足足多了15倍。

而蔣介石親自下令給第十軍的命令是:「防守衡陽城十天至兩週」。由於防禦正面遼闊需要三個軍的兵力,但上級已無兵力支援,因此方軍長面對的是數倍之強敵,且敵人有優勢的坦克及空軍。因此衡陽保衛戰之環境,其險惡程度更勝於「長沙」及「常德」等戰役。

鏖戰47天後,方軍長最終在彈盡援絕、援軍音訊杳然,城內傷兵近萬、有槍砲無彈藥,少數人突圍恐大量傷兵遭屠殺,其多次自殺又被部屬制止(勸阻)狀況下,遂與日軍談判達成協議放下武器,日軍保證「不殺傷兵及屠殺百姓」的承諾後,衡陽保衛戰終告落幕。

為何日軍會答應方軍長的「停戰」要求?最大的原因是敬佩方將軍的高超戰術及完美的指揮道德,也就是崇拜英雄的心理;另就是在還有籌碼的狀況下談判。日軍對方將軍有多尊敬?端看其死後第11軍老兵組團前來台灣祭悼三次即可看出。在日軍文件中這麼敘述著:「長達47天衡陽戰役,是中日八年作戰中,唯一苦難而值得紀念的攻防戰…」

國軍史上獲頒最多「青天白日勳章」的第十軍-「泰山軍」

在軍統局戴笠積極營救下,方及其僚屬都被安全護送至重慶,並獲蔣介石召見慰勉,另頒發軍人最高榮譽-「青天白日勳章」,同時周慶祥(黃埔四期)、葛先才(黃埔四期)、容有略(黃埔一期)等三位師長亦獲頒。惟方將軍未晉升上將,也未再擔任作戰指揮揮官,殊為可惜。但比起余程萬差點被槍斃又幸運多了。

守一城而捍天下,自古不以成敗論英雄

今或有爭謂方將軍是投降?詐降?還是停戰?真的都不重要,因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誠如《大公報》的社論:「向方先覺軍長歡呼!」,讚譽方軍長打了抗戰以來最艱苦的硬仗,他最後也沒失掉中華民國軍人的氣節…乃真英雄也。

黃埔的真英雄

方將軍絕對擔的起「黃埔英雄」四個字,雖然其自謙自己未成功,又未成仁。但英雄又豈以成敗論?放眼抗日,有誰能以孤軍守城47天?

*作者為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大學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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