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深入」vs. 「歧路亡羊」
2022-03-22
一位師兄捎來訊息，邀我參加佛經讀書會。思慮再三，我予以婉拒。我告訴他，近幾年我對讀經的興趣不大。我非常喜歡【心經】、【金剛經】和【六祖壇經】。光這三部經就足夠我參一輩子了，讀一大堆經，只是增加一些佛學「知識」而己，對離苦得樂、解脫修行幫助不大，不如一門深入。我還告訴師兄，我並不反對參加讀書會，只是擔心一旦參加，會變成人情壓力，沒去參加時有愧疚感，好像對不起大家似的，反而變成一種束縛。
聽過這麼一個故事。大師兄和二師兄為了某一佛理爭執不下。大師兄說東是對的，二師兄説西才是對的。二師兄拗不過大師兄，跑進佛堂找師父評評理。
聽完事情經過後，師父告訴二師兄：「你說得有理。」
二師兄得意地去找大師兄説：「師父說我說的是對的。」
大師兄不服氣，也找師父評理去。聽完大師兄的説明後，師父説：「你說得有理。」大師兄很高興地跑出去找二師兄炫耀。
這時，在一旁的小師弟不解地問師父：「如果大師兄是對的，二師兄就是錯的。如果二師兄是對的，大師兄就不會是對的。怎麼可能兩個人都是對的？」
師父説：「你説的也是對的。」
佛法有八萬四千法門，都是佛陀應機說教的方便法門，旨在度衆生於苦海。但法無定法，完全是看聽眾而量身打造的，就像好醫生必須視病人的姓別、年齡、體重和種種身體狀況而定，而不是只有一帖萬靈丹治天下百病。
所以佛陀對執著「有」的人說「空」，對執著「空」的人說「有」。佛法不二，不空不有，法無定法。
設想有一個人在兩座山之間走鋼絲，忽然間颳起東風，他身體慢慢往西邊傾斜，就快要掉下山谷了。如果你有神奇的力量可以幫他一把，你會怎麼做？我想你可以從西邊扶他一把，幫他扶正。不久，突然颳起西風，那人開始向東邊傾斜，即將掉入山谷，你該怎麼做？還是從西邊再扶他一把？不，你應該改從東邊扶他一把才是。我想你不會不管颳東、南、西、北風，總是固定地從西邊扶他一把吧？
這正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只看到佛陀從西邊扶的人，執著從西邊扶才是正法。而只看到佛陀從東邊扶的人，則堅持從東邊扶才是正法。兩邊的人都信誓旦旦地説：「那是我親眼所見的。」或説：「那是佛陀在某某經上親口所説的」。他們説的都沒有錯，只是他們都只看到片面的，不是全部的，和「瞎子摸象」一樣道理。
孔子也是因材施教的。【論語】記載著孔子回答子路和冉有一個相同的問題，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答案：
子路問：「聞斯行諸？」
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
冉有問：「聞斯行諸？」
子曰：「聞斯行之。」
子路性勇敢前，做事有時不免輕率，所以孔子要他在聽到一件該做的事時，最好向父兄請教後才去做。而冉有則由於個性謙退，遇事往往畏縮，因此孔子要他在聽到一件該做的事後立刻去做。
佛法八萬四千法門，佛經成千上萬冊，難免有相同情況發生。遍讀群經好像走入深山叢林中，容易迷路，反而把自己搞糊塗了，不如找幾本與自己相契合的、喜歡的經書，一門深入。
或許有人會提出不同的觀點。做學問自古就有「博」與「精」的爭論。胡適認為讀書既要精又要博。我不否定在選擇經書、法門之前必須多看、多比較，一旦確定自己相應的，就應該定下心來。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佛法與世間法不同。世間法或許需要既精又博（在網路世代可能已經改變了，需要什麼資訊，Google一下，馬上就查到。現在還有誰買大英百科全書？印刷或銷售大英百科全書的公司大概都倒光了吧！）出世法則不同，一旦證悟，一通百通。六祖惠能不識字，從旁人念誦【金剛經】悟道。六祖聽到女尼無盡藏誦念【大涅槃經】即知妙義，即為無盡藏解説經義。另有一僧人法達七歲出家，念誦【法華經】超過三千部，初見六祖時不免心存傲慢，六祖不識字，故請法達誦讀【法華經】至「方便品」止，六祖即為法達開示【法華經】義。法達言下大悟，勝讀【法華經】三千遍，從此皈依門下。近代廣欽老和尚也不識字，靠一心不亂、老實念佛悟道。老和尚圓寂前，朝山請益的大學生、大學教授、專家學者絡繹不絕。
孔子説：「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大意是：學習而不思考，等於白學，甚至越學越糊塗；思考而不學習，則是胡思亂想，還會導致危險。與其誤入叢林，不如把時間花在打坐冥思。透過冥想與自己內在對話、溝通，提昇自我。
